第599章 契丹军大溃败(1 / 1)
方阵中的唐军弓弩手拼命还击,但步兵弩的射程和射速都比不过骑兵马弓。契丹骑手们在方阵外围来回奔驰,形成一个巨大的死亡漩涡,箭矢从四面八方泼进来,不断有唐军士兵中箭倒下。外围的长矛手伤亡尤其惨重,阵型在持续不断的箭雨打击下开始出现缺口。
阳玄基站在阵心,独眼冷静地扫视着战场。他看到了孙万荣的战术意图,也看到了自己方阵的承受极限。时机还没到,但已经接近了。他必须在方阵被彻底削碎之前做出决断。他的目光越过战场上厮杀的人群,越过漫天飞舞的箭矢,望向契丹大阵的后方——那里,孙万荣的狼头旗依然迎风飘扬,中军主力仍在他面前。他咬住孙万荣不放,用两万步卒死死拖住三万契丹精骑,双方在雪原上僵持不下,每一刻都有数十条生命消失在刀锋和马蹄下。
暮色将至的时候,孙万荣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了上去。他的理由很直接——唐军方阵的阵型已经被骑兵驰射打得到处是缺口,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冲垮。阳玄基这支步卒是他啃过最硬的骨头,但也终究只是骨头,不是铁打的。他在草原上打了几十年仗,从来不信有什么军队能在持续不断的箭雨打击和骑兵冲锋下撑到天黑。他要用雷霆万钧之势碾碎这块骨头,然后亲自割下阳玄基的脑袋。
但他不知道,阳玄基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契丹人把最后一批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台地上只剩下孙万荣的本阵和少量护卫骑兵的时候,阳玄基对身边的旗手发出了信号。旗手将一面红旗高高举起,在暮色中连挥三下。紧接着,低沉的号角声从方阵后方响起,两千名一直藏在中军方阵中的唐军骑兵从阵中预留的通道中涌出,直扑契丹大阵的侧翼。
这是阳玄基亲手留到最后的底牌——他的两千亲骑,在方阵后方静静地等了一整天,听着前方的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听着同袍阵亡时最后的惨叫,听着战马在矛墙上撞得骨碎筋折的声音。他们等得牙齿都咬碎了,等得刀柄上的缠绳被手心攥出了水,但他们没有动。因为阳玄基告诉他们——等契丹人把所有预备队打出来,等孙万荣身后只剩一面光秃秃的狼头旗,才是他们出击的时刻。
现在,孙万荣的中军已被方阵死死拖住,侧翼空虚。两千唐军骑兵从契丹大阵的侧面撞了进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凝固的油脂。安西老卒们冲在最前面,横刀劈砍,马蹄践踏,契丹人猝不及防,侧翼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捅了个对穿。正面的方阵在阳玄基的号令下同时向前推进,长矛如林,踏步如雷,从防守转为反击。两相夹击之下,契丹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折断在唐军的矛墙和侧翼骑兵之间。契丹人开始后退了——先是外围的游骑溃散,然后是中层的老卒被裹挟着往后退,最后连孙万荣的本阵都被溃兵冲得稳不住阵脚,狼头旗在人群中剧烈地摇晃着,旗面被乱箭射穿了好几个窟窿。
张九节站在河东岸的一处矮丘上,他的战马安静地嚼着草料袋里最后几口精料。傍晚时分,西边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那是阳玄基的反击开始了。张九节站起身,把匕首插回靴筒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要去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
“弟兄们,阳老将军在正面把契丹人的屎都打出来了。孙万荣的所有预备队已经全压在杨老将军那边了,他现在身后是空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轻骑,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的风霜和冻裂的嘴唇上显得格外粗粝而温暖,“老子带你们摸了两个月的暗哨,等的就是他身后变空的这一刻。”
他翻身上马,拔出横刀,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芒。他没有喊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是把刀往前一指,说了两个字:“跟我来。”
三千轻骑从河岸的灌木丛中同时发动,马蹄踏碎封冻河面上的薄雪,在冰层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白色印痕。他们从契丹大营侧后方最薄弱的一处帐篷区切入——那里关着被契丹人掳掠来的汉人妇孺和伤兵,看守只有百余人,契丹主力全调到正面战场上了。
张九节的骑兵冲进帐篷区的时候,孙万荣的大营还在几十里外,后方的契丹士兵甚至不知道前线已经打成了什么样,只听见远处隐约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还没来得及披甲上马,就被张九节的横刀砍飞了脑袋。
三千轻骑在契丹后方大营中横冲直撞,放火焚烧粮草辎重,杀死留守的契丹老弱和伤兵,将掳掠来的汉人妇孺全部解救出来。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契丹后方彻底陷入混乱。
消息传到前线的时候,正在和阳玄基鏖战的契丹骑兵们回头看见自己后方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浓黑如墨的烟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是他们储备过冬的粮草和辎重被烧了,那是他们留在后方的老弱妇孺被掏了,那是他们退回辽东的退路被切了。慌乱像瘟疫一样在契丹军中蔓延。
有人说唐军已经把大营全烧了,有人说后方的粮草一颗不剩了,还有人说辽东老巢也被唐军别动队端了。恐慌一旦在溃兵中传开,就再也止不住了。
孙万荣铁青着脸在乱军中嘶吼着砍倒了好几个逃窜的士兵,但无论如何也弹压不住如山崩般溃散的军阵。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契丹精骑在两面夹击下土崩瓦解,弯刀从手中滑落,刀刃插在地上兀自颤抖。他被几个亲兵拼死架上了马,裹挟在溃兵的人流中往北逃窜,身后的狼头旗被人群冲倒在地,被无数双溃逃的马蹄踩得面目全非。
天亮之后,唐军开始清点战果。台地上下到处都是契丹人的尸体和毁弃的兵器,缴获的战马足以重新装备整个河北道的骑兵,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契丹主力被重创,孙万荣仅带数千残骑逃跑,短期内无法再组织起像样的攻势!他一边逃跑一边收拾残兵败将,聚集队伍,等待再次东山再起的机会。
孙万荣此前向突厥派去了使者,带去了很多金银财宝,只能寄希望突厥援兵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