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正面大战开始(1 / 1)
契丹新可汗孙万荣站在台地上,望着远处平原上缓缓推进的唐军方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等了一个冬天,终于等来了唐军主动出击。但他没想到的是,唐军只来了两万人。两万步兵,在开阔平原上正面对阵他的三万精骑。这不是打仗,这是自杀。
他故意转身对身边的部将们笑道:“看到没有?唐军没人了。连阳玄基这种老得掉牙的残废都拉出来充数。”部将们哄堂大笑,有人拍着马鞍说阳玄基是不是老糊涂了,两万步卒敢来冲三万铁骑;有人嘲笑说阳玄基那只独眼怕是看不清楚地形,以为自己是站在城墙上而不是站在平原上。
孙万荣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刀锋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他的战马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契丹马,鬃毛在风中狂舞,响鼻喷出的白汽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猛兽。他骑在马背上,弯刀向前一指:“前锋——冲垮他们的方阵!中军随我压上!谁第一个砍下阳玄基的脑袋,赏他一百头牛!”
牛角号声震天动地,契丹铁骑从台地上倾泻而下。白茫茫的雾中涌出一排黑压压的骑兵,像一道巨大的雪崩从山坡上滚下来。骑手们伏在马背上,口中发出尖利的嚎叫,弯刀在雪雾中闪着冷幽幽的寒光。这是契丹最精锐的中军——孙万荣亲自带出来的嫡系,每一个都跟着他在西硖石谷杀过人、在东硖石谷见过血,浑身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阳玄基站在第一排长矛手的身前。他下了马,让自己的灰褐色老马被亲兵牵走了。他左手握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旧弓,腰间挂着横刀,孤零零地站在方阵正前方十步的位置,站在两万步卒和三万骑兵之间的那片空旷地上。寒风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在头顶上狂舞,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棵在雪原上生了根的老树。
契丹骑兵越冲越近。马蹄声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到最后震得地面的雪壳都在颤抖。阳玄基的独眼中映出了契丹骑兵的轮廓——冲在最前面的是孙万荣的狼头旗。他举起弓,从箭壶中抽出第一支箭,搭在弦上。他的右臂有些僵硬,但拉弓的动作依然流畅——被流放的时候里他每天都在练,用树枝当弓,用草绳当弦,在林里射野兔。他把弓拉满,瞄准那个举着狼头旗的契丹骑手。
放。
一箭。
狼头旗手喉咙中箭,从马背上仰面翻倒,旗帜在寒风中摇晃了两下,被后面冲上来的骑手接住,但冲锋的队形已经出现了瞬间的散乱。契丹骑兵们愣了一下——一个独眼老将,站在空荡荡的地上,单人单弓,居然敢朝三万铁骑放箭?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第二支箭已经飞来,射穿了接旗骑手的左眼,箭头从后脑穿出。第三支箭紧跟着射中一匹战马的眼睛,战马惨嘶着高高扬起前蹄,把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摔在冻硬的大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碎了脑袋。
三十支箭,三十条人命。每一箭都正中要害——不是喉咙就是眼睛,不是眼睛就是心口。箭壶空了,契丹骑兵也冲到了眼前。阳玄基把弓扔在雪地上,拔出横刀,转身大步走回方阵中。长矛手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等他走进阵心,通道合拢,三层长矛同时放平,矛尖向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墙。
两军碰撞的那一瞬间,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冲在最前面的契丹战马狠狠地撞在长矛墙上,矛尖刺穿马胸,战马惨嘶着翻倒,把骑手压在身下。后续的骑兵来不及减速,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去,人仰马翻,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血溅在残雪上嗤嗤地冒着热气。
但契丹人毕竟是契丹人,他们的骑兵冲锋像海浪一样,一波被挡住,下一波又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一波比一波狠。
孙万荣将中军全部压上,数千骑兵从正面轮番冲击唐军方阵,弯刀劈砍在长矛杆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阳玄基的方阵在骑兵的冲击下剧烈地震动着。第一排的长矛手不断有人被撞飞、被砍倒、被流失射中面门仰面倒下,但每当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就沉默地补上他的位置,拿起他掉在地上的长矛,继续对准前方。有人被马蹄踩碎了腿骨,疼得浑身发抖,但他趴在地上还死死攥着矛杆不放,把矛尖往上捅,捅穿了一匹战马的肚子。马血混合着内脏哗啦啦地浇在他身上,热得烫人,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阳玄基教他们的东西在这场血战中发挥了作用——契丹骑兵的冲锋靠的是速度,速度一旦被矛阵挡住,骑兵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站在原地的步兵比骑在马上左摇右晃的骑兵更稳、更准、更狠。
一个幽州城里半年前还在抡锄头的年轻壮丁,此刻双手紧握长矛,从马腹练了不下两千遍,阳玄基拄着拐杖站在他身边盯着他练,练到手磨出血泡、血泡磨破了结成茧。那年轻壮丁看着摔在地上挣扎的契丹骑兵,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肌肉记忆在驱使他的双手——收矛,再刺,再收,再刺。
孙万荣的脸色变了。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步兵方阵。在他的经验里,步兵在骑兵冲锋面前只有两种反应——要么溃散,要么被碾碎。但眼前这支唐军既没有溃散也没有被碾碎,他们像一块铁板一样钉在平原上,任凭骑兵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就是不碎。他甚至看到有些唐军士兵被撞飞出去吐着血倒在雪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在身边的矛,继续捅。这些人不是被强迫着站在这里的——他们是真的想赢。
这些想法在孙万荣的脑海里只闪过了一瞬。他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狼,不会因为一块啃不动的骨头就放弃进攻。他迅速调整了战术,命令骑兵不再正面硬冲方阵的矛墙,而是利用速度优势在方阵外围来回驰射。
契丹骑兵的马弓射程远、射速快,骑手们在马背上扭身放箭,箭矢像飞蝗一样泼向唐军阵中。这是草原骑兵最经典的战术——不跟你硬碰硬,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用箭雨削掉你的外层防守,等你阵型松动、人员伤亡到一定程度,再集中冲锋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