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这盛世，为你奠基（2 / 2）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是铁律，是遗嘱，更是刻入新朝骨血的无形枷锁。

“记住我教给你的每一句话。”

“善待天下的读书人。”

——赵匡胤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深处，让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逼疯的赵普。

他心中嘶吼：朕记住了！

“用泼天的富贵去换武将们手中的兵权。”

——他身后，石守信握着铁朔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触电般松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迷茫。

他……他怎么会知道？

我们兄弟们……那未尽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把军权像一条条锁链一样，牢牢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赵匡胤的喉结剧烈滚动，这是他梦寐以求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帝王之术！

“不要学朱温，滥杀无辜，失了人心。”

“不要学李存勖，宠信伶人，坏了朝纲。”

“更不要……”他顿了顿，任由死寂在殿中蔓延，然后，嘴角扯动，那是一个冰冷、悲哀，又充满了无尽自嘲的弧度，“不要学我。”

“用阴谋诡计算计人心，玩弄权柄。”

“我的路，是死路。”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别让我的这场献祭，”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带着一丝最后的请求，几不可闻，“变得毫无意义。”

说完，他不再多言。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匡胤，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最完美、也是……最后的学生。

他缓缓弯腰，在那一片狼藉中，无视了那些散落的、华丽精致的长剑与佩刀，从石守信因震惊而脱手掉落的兵器里，捡起了那柄粗重无比的铁朔。

一把纯粹属于武人的凶器。

粗犷，沉重，充满了最原始的杀戮美感。

那被烈焰炙烤得滚烫的粗糙铁杆，狠狠硌着他这双习惯了执笔与翻书、连一丝薄茧都没有的苍白修长的手，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带来一阵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与锥心剧痛。

顾远却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将铁朔横在胸前，用那还沾着自己鲜血的、破碎的明黄龙袍袖子，无比轻柔、无比专注地，一寸一寸擦拭那冰冷的刃口。

那动作，不像在擦拭兵器，倒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擦拭一件即将用于祭天的神圣祭器，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灰烬，而是这个肮脏时代最后的尘埃。

然后。

他笑了。

在那冲天而起的烈焰背景下，在那即将分晓的黎明黑暗中，在那位失魂落魄的新朝君主面前，他笑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这愚弄众生棋局的无尽嘲弄；有对赵匡胤这个“学生”终于出师、即将踏上孤家寡人之路的苦涩欣慰；有对自我毁灭、奔赴死亡的癫狂与决绝。

但在这所有复杂情绪的最深处，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心血、算计了所有人心之后，一个疲惫到极致的旅人，终于抵达了自己亲手选择的终点时，那种如释重负的……

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