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这盛世，为你奠基（1 / 2）

“故事，讲完了。”

顾远轻声说道。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一座昆仑山的重量，压下了殿内奔腾咆哮的烈焰与每个人狂乱的心跳，轰然一声，镇在了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他脸上那丝剧作家般的玩味，如涨潮后的海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一片被月光浸染、被霜雪冻结的、冰冷而神圣的沙滩。

取而代之的，是主持一场开天辟地祭祀的大祭司才有的，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庄严与肃穆。

他不再看那个身躯僵直如铁、灵魂仿佛已被抽空的赵匡胤，也不再看那些被他一言一行彻底吓破了胆、连呼吸都已停滞的骄兵悍将。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被烈焰烧穿、不断有火雨滴落的殿顶穹窿，望向那片被冲天火光与滚滚浓烟染成混沌一片的夜空。

炙热的空气夹杂着火星，如同滚烫的鞭子狠狠扑面而来，让他胸前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传来血肉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深吸了一口这足以烫伤肺腑的致命空气。

天，快亮了。

东方最浓重的黑暗里，已经有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鱼肚白，正奋力撕开厚重如铁的天幕。

新的一天。

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由他亲手设计、亲手接生，却永远也看不到的时代。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山崩海啸般涌来，在他的神魂深处，一幕幕本应属于未来的画卷，被这黎明前的黑暗强行点燃，化作无比真实的幻象，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他看见了，一场盛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宫廷酒宴上，赵匡胤高举酒杯，金杯中澄澈的酒液倒映着他已然沉稳威严的君王笑脸，而台阶下，石守信、王审琦这些此刻还手握兵刃、杀气腾腾的骄悍武将，正满脸醉意，眼神迷离地叩首交出兵权，换来一世富贵平安；

他听见了，无数意气风发的读书人昂首走入朝堂，他们用朱笔批阅奏章的“沙沙”声，汇成了一曲压过金戈铁马的时代交响，他们手中的笔，终究还是压过了武夫的刀，成为了帝国真正的脊梁；

他嗅到了，这满目疮痍的神州大地上烽烟散尽，汴京城的街头，重新飘起了羊肉炊饼的香气，混杂着孩童们追逐嬉闹时，那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人间烟火，如此温暖……

他已经尽力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更无法抗拒的倦意，从他燃烧殆尽的灵魂最深处一寸寸漫上来，几乎让他在这地狱般的烈火中站立不稳。

可就在这无边倦意即将吞噬他时，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不再是天下棋局，而是一个孩子稚嫩又固执的脸庞。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小皇帝宗训冻得鼻尖通红，却将一个烫手的烤红薯，用尽全力、笨拙地塞进他冰冷的手里，哈着白气，小声而郑重地说：“先生，这个……给你，很甜的。”

那温热的触感，此刻仿佛穿透了时空与生死，重新温暖了他即将冰封的指尖。

（宗训，老师能为你做的，这是最后一件事了。）

（忘了龙椅，忘了仇恨，忘了这皇宫里所有的血与泪，好好活下去。）

（活在一个不再有战乱的江南水乡。）

（活在我为你……也为这天下，亲手打造的盛世里。）

顾远在心里默念。

他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洞穿万古的眸子里，所有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冰川般的清明与决绝。

他重新看向那个终于被他“教会”的君王，那个站在灰烬里，承受着这最后一课的“学生”。

“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