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洗去乱臣贼子之名（1 / 2）

祭旗！

当这两个充满血腥与古老仪式感的字眼，从顾远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整座金銮殿的空气，连同那奔腾的烈焰，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彻底凝固。

赵匡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九天神雷劈中后，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的大脑，那颗刚刚被无数道理与现实碾碎重塑的头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殿中灼热的空气吸入肺腑，每一口都像是灌入了刀子和热油，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顾远要做的，不仅仅是用死亡来成全他的皇位。

一个念头，一个宏大到匪夷所思，让他如坠冰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说书人】……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茶楼酒肆里，那些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

他甚至能闻到那廉价的茶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他们在讲什么？

他们在讲前朝的兴亡，在讲英雄的好汉，在讲那些被添油加醋、足以让愚夫愚妇信以为真的故事！

他自己就曾利用过这些！

他知道那些在军中流传的、关于他“天生异相”的歌谣，是如何有效地凝聚士气的！

那么，今天之后，他们会怎么讲我赵匡胤？

一个靠着兵变，逼着上司禅位，趁着孤儿寡母夺了天下的……乱臣贼子？

这个名声，将像附骨之疽，永远刻在他的脊梁上！

不！

赵匡胤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看向顾远那被烈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摇曳，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像是钉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枚不朽坐标！

他想到了！

他终于想通了这最后一环，这最疯狂、最恐怖的一环！

顾远，这个妖孽……他要亲手为自己这个篡位者，编写一部完美无瑕、足以流传千古的开国神话！

在这部“神话”里，他赵匡D胤，不再是陈桥驿那个被强行黄袍加身的乱臣！

而是在皇城燃烧、社稷将倾的危难之际，从叛军手中力挽狂澜的救世英雄！

而顾远，这个弑杀幼主、身穿龙袍的十五岁太监，就是那神话里最完美的终极反派！

一个集弑君、篡位、乱政于一身，引来天火焚城的绝世妖孽！

那么，他赵匡胤率兵攻入皇城，便不再是以下犯上的兵变，而是“清君侧”，是平叛！

他在这金銮殿上杀了顾远，便不再是卸磨杀驴、残害智者，而是替天行道，诛杀国贼，为先帝报仇雪恨！

如此一来，他登基称帝，就不再是卑劣的篡夺。

而是大周皇室血脉断绝（被顾远亲手所杀）之下，被文武百官、天下万民哭着喊着拥戴，为救黎民于水火，不得已而为之的……继承大统！

天衣无缝！

完美闭环！

从“得国不正”的篡位者，瞬间变成“得国最正”的天命之主！

这中间相差的，仅仅是顾远的一条命，和一个足以欺骗天下人、甚至欺骗青史的……精彩故事！

“滋——”

这一次，不再是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四肢百骸都不再属于自己的诡异感觉。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而顾远，就是那个手持丝线的操偶师。

他踉跄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金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他灵魂在哀嚎！

他看着顾远那单薄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与恐惧，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化为一片纯粹的、面对神魔时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