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为新朝祭旗（1 / 2）

“它需要的，是我的血。”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六座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赵匡胤的心脏上。

剧痛袭来，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拧干了最后一滴热血，只剩下冰冷的、抽搐的空壳。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眼前跳跃的火光出现了瞬间的重影，扭曲成一张张嘲弄的脸。

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刷。

陈桥驿那件被强行披上的黄袍，此刻却重如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宣德门前，因顾远几句话而临阵倒戈的三万精锐，那山呼海啸般的投诚，是他权力的开端，也是他永恒的心魔。

开封城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单薄身影，仿佛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金銮殿上赵普疯癫的血书，那头颅撞击金砖的沉闷巨响，犹在耳边回荡，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皇权。

还有刚才，那个带着解脱般诡异微笑、主动撞向他刀锋的少年……

所有画面，最终都融化、凝聚，定格在顾远那张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脸上。

以及那句如同神谕，又如同诅咒的冰冷话语上。

——它需要的，是我的血。

赵匡胤终于闭上了眼睛，将这地狱般的景象关在眼外。

可他挡不住心里的崩塌。

两行滚烫的液体，冲破了他身为枭雄的最后防线，从布满血丝的眼角无声滑落。

那不是屈辱的泪，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帝王的初泪。

为一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敬之如神，即将被他亲手杀死的“老师”而流。

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与血污，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泪痕，灼痛了他的皮肤，更灼烂了他的心。

他败了。

彻彻底底。

败给了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少年，败给了他神鬼莫测、洞穿人心的智慧，败给了他以天地为棋盘、历史为棋子的恐怖格局。

更败给了他，以自己的死亡为最后一步棋，将他逼上绝路的、神魔般的决绝。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也终于准备好，扮演顾远为他设定的最后一个角色。

一个合格的，孤家寡人，冷酷无情的……皇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不舍、痛苦与哀求，尽数被那两行帝王泪焚烧殆尽。

只剩下一片被烈火焚尽万物后，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焦土。

“好。”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音节，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远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变化，那是一种灵魂被碾碎重塑后的死寂。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终于完成最后蜕变的“学生”，那张一直紧绷的、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发自内心，像冬日里最难得的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

（总算……教会了。）

（这个学生虽然愚钝了些，性子也过于心软，但总归是块璞玉，能雕琢成型。）

（这样，我也能安心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念头刚落，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