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为新朝祭旗（2 / 2）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根在风中燃烧了整夜的蜡烛，烛身早已融化殆尽，只靠着最后一丝烛芯，勉强撑起这即将熄灭的微光。

他胸前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肺里的浓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必须抓紧时间，上完这人世间的最后一课。

他不再看赵匡胤，缓缓走回那张在烈火中闪烁着妖异光芒的龙椅前。

他没有坐上去。

而是转身，张开双臂，像一个殉道者，拥抱这整个即将毁灭的殿堂，拥抱他亲手导演的这场盛大的落幕。

他的声音在烈火的咆哮中回荡，压过了梁柱断裂的巨响，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庄严神圣。

“赵匡胤。”

“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大周的金銮殿。”

“你脚下踩的，是五代五十余年，无数白骨与鲜血堆砌的权力之巅！”

“而你眼前这张椅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被熏得漆黑的狰狞龙首扶手，发出“叩叩”的轻响，如同在敲响丧钟，“它不是龙椅。”

“它是一个诅咒。”

“一个从朱温弑君篡唐开始，就种下的，纠缠了这片土地半个世纪的魔咒！”

“凡是靠暴力与背叛坐上这张椅子的人，最终，都必将被更强的暴力与更彻底的背叛所吞噬！”

“朱温如此，李存勖如此，石敬瑭如此，刘知远如此，郭威亦是如此！无一例外！”

“而你，赵匡胤，”顾远的声音陡然锐利，如刀锋刮过赵匡胤那颗刚刚硬化起来的心脏，“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段，都更加拙劣和虚伪！”

“你靠着一场自导自演的兵变坐上这张椅子，根基不稳，道统不纯！”

“你是个乱臣贼子！”

“轰隆——！”

一声巨响，顾远身后不远处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砸得地动山摇，火星如暴雨般四射。

这仿佛是对他这句话最完美的注脚。

“这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顾远在漫天火星中继续说道，声音不为所动，“它会永远跟着你，跟着你的大宋王朝，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起兵反你的最好借口！”

“他们会说，你赵匡胤做得初一，他们就做得十五！”

顾远的话，如万钧重锤，狠狠敲在赵匡胤和殿内所有武将的心上。

石守信等人脸色煞白，无法反驳。

这是事实。

一个他们一直刻意回避，却又无法否认的，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命的铁一般的事实！

“所以……”

顾远缓缓吸了口气，混杂着浓烟与血腥味的空气疯狂灌入肺里，让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身形都晃了晃。

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像雪地里溅开的血。

“所以，今天。”

他强行站直身体，声音里透出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我就用我的血！”

“用我这个‘弑君国贼’的血，来洗净你‘陈桥兵变’的污点！”

“用我这个‘乱政阉宦’的头颅，来成全你‘拨乱反正’的功绩！”

“来为你，为你的新王朝……”

顾远的声音提到极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要燃尽最后的生命。

“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