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朕的江山，需要你的血（1 / 2）

赵匡胤从那片布满灰烬的金砖上，缓缓站了起来。

“铿锵——”

那不是甲胄摩擦的声音，更像是一条被束缚了半生的巨龙，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名为“天真”的锁链，发出的第一声痛苦而决绝的嘶吼。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沉重，仿佛他背负的不是铁甲，而是整座天下的命运，以及一份他永远无法偿还的、来自“老师”的血债。

他没有去看身后。

他能感觉到，那些曾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呼吸已经彻底错乱。

那一道道目光，或惊恐，或迷茫，或猜疑，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台阶上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里有敬，有畏，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折服后的、野兽落入陷阱般的悲哀与认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从踏入这座金銮殿开始，他就一步步走进了顾远用人性、欲望和历史铁律编织成的大网，挣扎的每一分力气，都只是让那张网收得更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以文制武”、“强干弱枝”的丝线织成的网，已经勒进了他的血肉，与他未来的皇权，再也无法分割。

他本是来杀人的，却成了听课的。

他本是来宣示主权的，却被反复打脸，尊严被碾碎成尘。

他，赵匡胤，纵横半生的枭雄，今天才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发现自己是何等渺小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对方面前，稚嫩得像三岁孩童在沙地上画出的、一冲就散的涂鸦。

“我……”

赵匡胤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像吞下了一把滚烫的炭火，一个简单的音节都重若千钧。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个荒谬的想法——将顾远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给他尊荣，换他活着。

多么可笑！

一个连兄弟之心都开始动摇的皇帝，如何能保证一个“秘密”不被天下人知晓？

如何能阻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去寻找、去利用这个活着的“帝师”来对付自己？

他身后，石守信那几乎要握不住刀的细微颤抖，王审琦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已经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的心上！

顾远的诛心之言，已经在他最坚实的根基上，种下了足以致命的毒！

如果今天不能从这场残酷的教学中“毕业”，等待他的，就是和之前那些短命君王一样的下场——众叛亲离，身死，国灭，为人笑柄！

“我……明白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肝脏给掏了出来，血淋淋地捧给对方看。

说出这三个字，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与无能，等于承认了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敌人，才是真正站在云端俯瞰众生、执棋天下的神祇。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别无选择。

顾远看着他那张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死灰的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一个严苛到极致的工匠，在审视自己手中即将完工、却仍有瑕疵的绝世作品。

总算，开窍了。

“你真的明白了？”

顾远淡淡问道，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是。”

赵匡胤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这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坚定，“朕，明白了。”

“好。”

顾远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这浓烟滚滚、宛若地狱的殿堂，仿佛有了一丝穿透阴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