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朕的江山,需要你的血(2 / 2)
“既然你明白了。”
顾闻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不带人间烟火气的冰冷,仿佛刚才的微笑只是幻觉。
“那么,你也该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匡忿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入他的脊髓,让他刚刚站直的脊梁,再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得寸寸弯折。
他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当然明白。
顾远必须死。
只有顾远死了,他才能真正坐稳这张龙椅;才能彻底摆脱这个“老师”的阴影;才能将今天学到的所有帝王之术,毫无顾忌地施展开来;才能用一场“平定宫乱,诛杀国贼”的完美功绩,重新凝聚身后那帮已经离心离德的兄弟!
理智,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他的后心,告诉他,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可他的心,却被另一把更锋利的、名为“情感”的刀,捅得千疮百孔,痛得无法呼吸。
杀了他?
杀了这个刚刚将他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拉回来的人?
杀了这个为他规划了万世基业的帝师?
他做不到!
这违背了他赵匡ulry行走半生,所信奉的“义”字!
“先生……”
赵匡胤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那是一个枭雄卸下所有伪装后,最脆弱的恳求。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朕可以将你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东海的岛屿,或是西域的深山,为你建造比皇宫还华丽的宫殿,给你金山银海,给你无上尊荣!朕可以对天发誓,朕这一生,都奉你为师,但只在朕的心里!朕绝不负你!”
“只要,你活着。”
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在乞求一个阶下囚,活下去。
何等荒谬,又何等悲哀。
回应他的,是顾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凡人情感的无奈,与一丝终于要结束这一切的释然。
“赵匡胤,你还是心软了。”
顾远摇了摇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病入膏肓,却还在奢谈健康的病人。
“帝王最忌讳心软。你今天的仁慈,就是明天亡国的根源。”
他不再看赵匡胤,缓缓转身,在那漫天飞舞的火星与灰烬中,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张在烈火中闪耀着妖异光芒的龙椅。
那破碎的明黄龙袍在他身后飘荡,像一面为旧时代送葬的旗。
他的声音变得飘渺而悠远,仿佛在对这整个天地,对这流转不休的历史长河,宣告一个永恒的真理。
“我的智慧,我的谋略,我的存在,对于还是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来说,是助你登天的无价之宝。”
他的声音顿了顿,随着他停在龙椅前,变得无比冷酷,宛如寒冬里的冰。
“但是,对于即将成为大宋皇帝的赵匡胤来说……”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雕龙扶手。
他不是在抚摸一张椅子,而是在抚摸一件由自己亲手设计、即将献祭的完美艺术品。
那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充满了权力的质感,也充满了无尽的孤独。
“……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收回手,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又带着金石落地般的决绝。
“你的江山,你的帝国,它不需要一个活着的‘帝师’来指点江山。”
顾远缓缓转过身,背后是燃烧的龙椅,身前是失魂的君王。
他像一个即将落幕的演员,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已经彻底被他驯服的未来君主,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口吻,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它需要的,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