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石守信的动摇（1 / 2）

金銮殿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变成了凝固的坟土。

殿外，那头名为“毁灭”的巨兽在不知疲倦地咆哮嘶吼，一根燃烧的巨大梁柱在烈焰的亲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最终轰然断裂，砸在殿前的广场上。

那溅起的漫天火星如一场血色的萤火暴雨，光影明灭，映照在殿内每一个僵立如石雕的身影上。

石守信的手脚一片冰凉，那股寒意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铁甲，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甲胄的缝隙钻进他的骨髓里，冻结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傻傻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跪在灰烬里的大帅赵匡胤，又抑制不住地，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瞥向台阶上那个不像人、更像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的小太监。

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听不太懂。

什么“挖掘坟墓”，什么“帝王不可有师”，什么“霍光”、“梁冀”，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离他太遥远了，就像在听天书。

他只是一个从大头兵一路砍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粗人。

他的人生信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谁给的钱多官大，能让他和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他就豁出命去跟谁干。

以前，赵匡胤就是那个拳头最硬、也最仗义的老大。

所以他死心塌地地跟着，哪怕是黄袍加身这种一旦败了就要被灭九族的泼天豪赌，他也眼都不眨地干了。

他信他。

他信跟着赵大，就有肉吃，有酒喝，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和睡不完的前朝妃子。

可是现在……

他看着那个跪在灰烬里、曾经撑起他们所有人天空的高大身影。

那个在他心中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神，此刻竟像个在私塾里被先生抓到偷懒的顽劣孩童，在一个比他亲儿子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太监面前，被劈头盖脸地训斥，被贬低得一文不值，连头都抬不起来。

石守信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那声音无比清脆、无比刺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那碎掉的，是他用无数次冲锋陷阵、无数道伤疤换来的，对赵匡胤盲目的、神一般的崇拜！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动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心头疯狂滋长、肆虐。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

大帅……真的有那么弱吗？

他真的需要靠这个不人不鬼的小太监，一句一句地来教他怎么当皇帝？

如果大帅真的这么弱，那我们这帮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他一起反了的兄弟，还有前途吗？

他……真的能罩得住我们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刚刚破壳的、剧毒的腹蛇，一旦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出头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它吐着信子，用冰冷的、充满诱惑的眼睛盯着他，疯狂地啃噬着他那颗名为“忠诚”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那柄因震惊而脱手掉落的铁朔，就躺在他的脚边，冰冷的朔锋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妖异的、令人心悸的血光。

他死死盯着那柄陪他南征北战、饮过无数叛军和敌人鲜血的兵器，一个更加大逆不道，足以让他当场被凌迟处死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

如果……大帅真的不行了。

那我们这帮手里还握着刀、还握着京城禁军兵权的兄弟，是不是……该为自己，找条新出路？

比如，像河北的符家，或者河东的刘家那样……

“咕咚。”

这个念头是如此可怕，又是如此诱人，以至于石守信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发出一声在死寂中无比响亮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