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石守信的动摇（2 / 2）

他猛地抬头，像个在风暴中即将倾覆的船上，拼命寻找灯塔的溺水之人，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身旁的王审琦。

他希望，从自己这个最亲密、也最精明的战友脸上，找到一丝共鸣，或者哪怕是一丝否定的力量，来斩断自己脑中那条正在疯狂滋长的毒蛇。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张和他一样写满了迷茫与挣扎的脸。

王审琦那双一向精明如狐、善于计算利弊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焦距，正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烬的战靴，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能决定他们所有人未来的绝世天机。

石守信的目光绝望地下移，看到了王审琦那只放在刀柄上的手。

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颤抖。

完了。

石守信的心，带着千钧之重，猛地一沉，直坠无底深渊。

他知道，连最精于算计的王审琦，也动摇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曾经和他一样，对赵匡ulry奉若神明、愿为其效死命的兄弟们，那一道道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已经彻底乱了章法。

那股曾让他们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足以碾碎一切敌人的凝聚力，在顾远那诛心之言的反复冲击下，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恐怖裂痕。

他们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军事集团，从内部，从根基上，开始瓦解了！

就在这时，台阶上的顾远，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没有在他们这些心神大乱的武将身上多停留一秒，目光始终锁定在赵匡胤身上。

不对！

石守信的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个更恐怖的猜想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台阶上的顾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淡漠的眼睛忽然轻飘飘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扫了过来，落在了他和王审琦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那是一种……一种高明的棋手，在布下一个精妙的陷阱后，看着对手的棋子精准地落入其中时，那种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满意的神色！

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狠狠劈在石守信的神魂深处，炸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不是在教皇帝！

他是在……毁了皇帝！

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匡ulry贬低得一文不值，塑造成一个没有他就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他故意让赵匡ulry向他下跪，用最屈辱的方式，摧毁他在他们这些武将心中神一般的威望！

他不是在为大宋奠基，他是在君臣之间，亲手挖开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深不见底的猜忌深渊！

这个疯子！

这个魔鬼！

他不仅要杀赵匡ulry的心，还要断赵匡ulry的根！

想通这一切，石守信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不可抗拒的神魔之力时，凡人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衣袍破碎，胸前染血，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在俯瞰众生蝼蚁的少年，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

也许，他真的不是人。

而他们所有人，从那个即将登基为帝，此刻却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赵匡ulry，到他们这些所谓的开国元勋……

都只不过是他掌心棋盘上，一颗颗被计算好命运，用完即弃，微不足道的棋子。

任由他，肆意摆布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