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洗去乱臣贼子之名（2 / 2）

这个人，他的智慧，完全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不是在布局天下，他是在布局人心！

是在布局后世千百年的悠悠众口！

他是在用自己做笔，用鲜血做墨，在“历史”这张白纸上，肆意书写他想要的未来！

他将自己设计成了新时代诞生仪式上最核心、最血腥、也最完美的那个祭品。

用自己的鲜血和万世骂名，来洗刷赵匡胤所有的污点，来奠定大宋王朝最稳固的合法性基石。

这需要何等的智慧？

又需要何等的决绝与牺牲？

赵匡胤自问，他做不到。

这天下，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的人。

“你看到了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明悟，顾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赵匡胤，那张因失血和疲惫而过分苍白的脸上，竟带着一丝剧作家欣赏自己作品时的、玩味的笑意。

“一个好故事，远比十万大军更有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武将的心脏。

“它可以让黑的变成白的，让错的变成对的。”

“让一个乱臣贼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匡ulry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变成一个盖世英雄。”

“而今天，”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演员即将落幕时的自嘲，“我这个拙劣的说书人，就要为你讲完这最后一个故事了。”

“故事的名字，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远微微顿了顿，他环视着这座即将倾颓的殿堂，任由一块燃烧的碎木从他身旁砸落，溅起一片火星，他却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就如一个写完得意之作的剧作家，在向他的主角，也是他唯一的观众，征求最后的意见。

他甚至对着赵匡胤，做了一个优雅而古典的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就叫——《宋太祖怒斩篡位阉贼于烈火金銮殿》。”

“你觉得，怎么样？”

“……”

赵匡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水，只剩下灼痛。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想起自己不过是这宏大剧本里的一个角色，一个被安排好命运的主角。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他，仿佛要用尽全部力气，将眼前这个神魔般的身影，永远地、永远地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生生世世，不得磨灭。

他身后的石守信、王审琦等人，大脑早已是一片被烈火炙烤的浆糊。

但此刻，他们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听懂了什么。

石守信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看着顾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鄙夷和愤怒，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或凝视深渊魔鬼时，那种最纯粹、最原始的敬畏。

他甚至觉得，自己手中的铁朔是如此可笑，在这场看不见刀兵的战争中，它连一根稻草都不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算无遗策的军师赵普，会疯。

因为赵普比他们更早地看懂了，看懂了这个少年那超越时代的、令人神魂俱裂的恐怖布局，所以他的精神先一步崩溃了。

而他们，因为愚钝，所以还站着。

这一刻，石守信的内心里，竟涌起一股对那个被拖下去的疯子的，强烈的、荒谬的……羡慕。

因为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而清醒地看着一个神，在你的面前，微笑着，亲手导演自己的死亡，则是一种比任何刀斧加身都更加极致的残忍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