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这天下你守不住（1 / 2）

赵普的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在烈焰奔腾的金銮殿内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自以为是新朝元勋的武将，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看着在地上翻滚嘶吼，用头颅疯狂撞击金砖，状若疯魔的赵普，再看看台阶上那个衣袍在热浪中微微拂动、神情淡漠一如神祇的少年。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不动刀，不动枪，只凭几句话，就让一个以心机深沉、算无遗策著称的谋士，精神彻底崩溃，意志化为齑粉。

这不是权谋。

这是妖术！

是神罚！

他们不怕战场上明晃晃劈下来的刀，不怕攻城时呼啸而至的箭雨，但他们怕！

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直击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将你最深的恐惧和欲望连根拔起，再血淋淋地展示给所有人的恐怖力量！

“快！拉住他！给朕拉住他！”

赵匡胤第一个从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中反应过来，对着身后几个已经吓傻的亲兵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发颤。

几个亲兵如梦初醒，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满脸是血的赵普死死按住。

赵普依旧在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

“魔鬼……他是魔鬼……自掘坟墓……我们都在自掘坟墓啊……”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也格外让人心惊肉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赵匡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顾远会用这种诛心的方式，来瓦解他的军心，动摇他的根基！

顾远没有杀赵普，但他比杀了赵普，更让赵匡胤难受一万倍！

赵普的疯，就像一面被鲜血染红的、破碎的镜子，不仅照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恐惧与心虚，更照出了他赵匡胤，这个所谓“天命之主”，那建立在沙滩之上、不堪一击的统治根基！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

赵匡胤不想再听到赵普的声音，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也会跟着一起疯掉！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撕下一块不知是谁战袍上的破布，粗暴地塞进赵普嘴里，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这座正在燃烧的权力殿堂。

金銮殿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敬畏与恐惧，集中在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少年身上。

顾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没有多看被拖走的赵普一眼。

他只是对着脸色铁青的赵匡胤，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仿佛师长在课堂上被打断的微笑。

“抱歉，看来你的军师，心理素质不太好，打断了你的思路。”

“我们，说到哪了？”

他微微侧头，作思索状，然后恍然大悟。

“哦，对了，说到秩序。说到你亲手把你的好兄弟们，都变成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在给一群顽劣不堪、马上要被开除的学生，补上最后一堂课。

赵匡胤的牙槽都快咬碎了，口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顾远为什么说，他是来听课的。

在顾远眼里，自己，和刚刚疯掉的赵普，和台下那些心怀鬼胎的石守信、王审琦，和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所有人，都一样。

都是他用来验证自己理论的，卑微的，实验品。

他今天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更不是为了乞求苟活。

而是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神明般的姿态，亲手解剖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这个由他一手催生、即将建立的新时代。

他要告诉赵匡胤，你错在哪里。

他要用自己的死亡，为这个混乱了五十多年的旧时代，画上一个最华丽、最血腥的句号。

同时，也为那个即将在废墟上建立的新时代，用自己的骨灰，指明唯一正确的方向！

想明白这一切，赵匡胤看着台阶上的顾远，那滔天的恨意与杀心，竟在此刻潮水般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发自灵魂的寒意与……惊服。

他缓缓松开了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拳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今天，他杀不了顾远。

不是物理上杀不了。

而是他不敢，也不能！

若是错过了今天这堂课，他这个所谓的大宋开国皇帝，恐怕真的会像后梁、后唐的那些短命皇帝一样，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推上断头台，被历史的洪流无情地吞噬，连一根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好。”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滚烫空气，仿佛都带着烧焦的琉璃与黄金的味道。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惊惧与屈辱。

他对着顾远，缓缓地，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石守信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接着说。”

赵匡胤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虔诚。

“朕，听着。”

顾远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终于开窍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