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这天下你守不住（2 / 2）

“孺子可教。”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赵匡胤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一个真正的天下，除了需要一个如同天道般牢不可破的秩序，还需要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为这个秩序提供养分和活力的体系。”

“这个体系，就是人才选拔和权力分配的体系。”

“我再问你，赵匡胤，你得了天下之后，打算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他伸手指了指台下那群神色各异的武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靠你身后这些，除了杀人放火，大字不识一筐的丘八吗？”

顾远的话像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火堆里。

石守信等人听了，顿时勃然大怒，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个该死的小阉人，说谁是丘八！”

“老子们跟着大帅出生入死，一刀一枪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不能治理！”

“就是！这天下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就该由我们来享受！”

“封王拜相，裂土封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一个个梗着脖子叫嚷着，唾沫横飞。

这是他们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打江山，坐江山，分江山，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顾远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他们。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始终锁定在赵匡胤的脸上。

“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和你手下这些武将们，共同的，也是致命的，短视。”

“你们以为，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一回事。”

“你们以为，靠着所谓的兄弟义气和军功赏赐，就能让一个庞大的国家长治久安。”

“大错！特错！”

顾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如同冬日里的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打天下，靠的是勇猛和破坏！是将旧有的一切砸得粉碎！”

“而治天下，靠的是智慧和建设！是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秩序！”

“这两者，南辕北辙，完全背道而驰！”

“你让一群只懂得破坏的武将，去搞需要精耕细作的建设，会是什么结果？”

他冷笑着，说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将都脸色大变的场景。

“结果就是，他们会把地方当成自己的私产，把百姓当成自己的奴隶和牲口！”

“他们会横征暴敛，鱼肉乡里，他们会为了争抢一块田地、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甚至私自扩军，占山为王！”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理所应得的战利品！”

“到时候，民怨沸腾，天下处处烽烟，你这个所谓的新朝，恐怕连十年都撑不过去，就会在内乱中分崩离析！”

“赵匡胤，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顾远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五脏六腑，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赵匡胤沉默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自己就是武将出身，他太清楚武将是个什么德性了。

骄兵悍将，目无法纪。

让他们上阵杀敌，一个个悍不畏死。

但让他们去治理地方，安抚百姓，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顾远所描述的场景，不是猜测，而是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赵匡胤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干涩。

他问完就有些后悔。

他堂堂一个开国皇帝，竟然真的在向一个十五岁的、即将被自己处死的太监，请教治国之道。

这传出去，简直是天下的笑柄。

但顾远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尴尬与挣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惑者的悲悯。

“很简单。”

他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比划了一下。

“两个字。”

“制衡。”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赵匡胤，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或愤怒、或迷茫、或惊惧的骄兵悍将。

“你要用一种人，去制衡另一种人。”

“你要用一种新的、渴望秩序的势力，去取代旧的、代表着破坏与混乱的，腐朽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