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兵围禁中（2 / 2）

他知道九条绫说的是对的。他是副将军，他有权力也有义务维护京都的秩序。但现在的问题是——柴田胜重奉的是太子的命令。如果他出面干涉，就等于与太子公开对抗。

他看了一眼水野平八郎。水野平八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答应。

他又看了一眼真田昌幸。真田昌幸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弹正少疏殿下，你的请求，我听到了。我会尽力斡旋，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九条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她站起身，向秀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広间。九条兼孝和二条康道也站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三人离开后，大広间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秀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急报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诸位，你们说——柴田胜重进京这件事，徐御史知道多少？”

石田三成和水野平八郎交换了一个眼神。石田三成缓缓开口：“殿下是指——”

“徐御史借了我们二十个人，查到了猪熊教利等人的淫宴。然后第二天，柴田胜重的兵就围了御所。”秀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怀疑，“你们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

大広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水野平八郎站起身，向秀赖行了一礼：“殿下，臣这就去查。”

他转身走出大広间，步伐急促而坚定。

水野平八郎走出二条城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穿过云层，在城门前那片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二十名亲卫，全部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没有直接去御所。他先去了西侧驿馆。

徐尔觉正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到水野平八郎带着二十名武士出现在街道尽头时，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没有下楼迎接，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水野平八郎在驿馆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进了驿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陈贵的声音：“大人，水野若狭守大人求见。”

“请进。”

纸门拉开，水野平八郎低头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直垂，腰间佩着一柄太刀，刀鞘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在徐尔觉面前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沉稳地看着徐尔觉，没有急着开口。

徐尔觉也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水野大人亲自前来，是为了御所被围的事？”

水野平八郎点了点头：“徐御史，在下想问一件事——柴田胜重进京，你事先知道吗？”

徐尔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不知道。”

水野平八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徐御史，在下相信你不知道。但在下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殿下那边，可能不会这么想。”

徐尔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他明白了水野平八郎的意思——秀赖怀疑他。怀疑他与柴田胜重有勾结，怀疑他利用查案为康朝的围城提供借口，怀疑他背着秀赖与太子暗中联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水野大人，在下可以向你保证——在下与柴田胜重没有任何往来。在下甚至没有见过他。在下查猪熊教利案，纯粹是因为职责所在。至于太子殿下为何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手——在下和你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

水野平八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在下相信你。”

他站起身，向徐尔觉行了一礼：“在下要去御所那边看看情况。徐御史若有兴趣，可以一同前往。”

徐尔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好。我跟你去。”

两人走出驿馆，翻身上马，带着二十名亲卫，沿着街道向御所的方向驰去。

当他们到达御所前的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广场上，黑压压的士兵阵列整齐，长枪如林，刀光如雪。广场中央，那面黑色的鬼面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御所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几名穿着黑色甲胄的将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他的左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柴田胜重。

水野平八郎勒住马，停在广场边缘，与柴田胜重相距约二十丈。他没有下马，只是骑在马上，看着柴田胜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柴田丹后守，你还记得陛下的明令吗？诸藩无诏进京，立斩。”

柴田胜重抬起头，看着水野平八郎。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潭死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记得。”

“那你为何进京？”

“奉太子殿下之命。”柴田胜重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太子殿下有令——御所涉嫌与逆党勾结，为保护天皇陛下安全，特令丹后守柴田胜重率兵进京协防。”

水野平八郎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太子的命令，可有文书？”

柴田胜重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举起，在阳光下展开。文书上盖着太子康朝的朱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水野平八郎看着那卷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柴田丹后守，你有太子的命令，我不拦你。但我要提醒你——御所内的九条幸家大人和鹰司信房大人，是弹正少疏殿下的亲属。如果你继续围困御所，弹正少疏殿下不会坐视不理。”

柴田胜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水野平八郎没有再说什么。他勒转马头，带着二十名亲卫，沿着来时的道路缓缓离去。

徐尔觉跟在他身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士兵阵列和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鬼面旗，然后收回目光，策马跟上水野平八郎。

两人并骑行出一段距离后，水野平八郎忽然勒住马，停了下来。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徐御史，你说——这场戏，到底会怎么收场？”

徐尔觉没有回答。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水野平八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策马继续前行。在他身后，御所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逐渐模糊，但那面黑色的鬼面旗，依然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整座京都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