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钢索抖处，铜屑咬风（1 / 1）
指节扣进锈得掉渣的钢索纹里时，年轻人掌心里没结痂的烫泡直接被蹭破，混着铜粉的血渗进钢索的锈缝里，冒起一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绿烟。那根沉在岩层里二十年的钢索像是被这点血给烫醒了，顺着他们拽动的方向嗡地震了一声，岩壁缝隙里扑簌簌往下掉银亮的细砂——那些嵌在岩石里的银矿脉被震动扯断，碎砂砸在安全帽檐上，叮当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骑士攥着钢索往下探了半臂，靴底先勾住了钢索中段悬着的一道锈蚀横梁，那是当年运矿缆车的停靠站，木板早烂成了炭黑色，踩上去就往下掉渣，露出底下铺的一层旧铜轨。他脚边蹭到个埋在灰里的硬东西，勾起来甩到矿灯亮处晃了晃，是半只嵌着铜丝的旧帆布手套，指套的位置磨出个洞，跟他爹留下的那只，破口位置分毫不差。
“别踩轨道中间。”他头也没回，把那半只手套塞进动力甲仅剩的完好口袋里，“当年铺这轨的时候，底下埋了触发式铜雷，是我爹亲手布的，本来防外头的人闯进来碰竖井封层，现在估计被菌丝爬满了，踩错了直接炸成铜浆。”
女战士突然抬臂把矿灯压到最低，光束斜斜扫过轨道两侧的阴影里——那些刚才被铜液烧碎的菌丝残段，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他们脚边的水迹又爬了上来，这次不是半透明的细丝，是结成了薄壳状的银灰色痂，贴在岩壁上像一层长了毛的碎玻璃，边缘尖得能割破劳保服的袖口。她兜里摸出之前剩的半片铜哨片，往那层薄壳上一刮，“滋啦”一声锐响，铜片直接被划出三道深沟，壳子底下瞬间渗出来淡银色的黏水，滴在轨道上冒起一股黄烟。
“不对，这些痂是活的，在往钢索上爬。”新兵手里的步枪刚抬起来，骑士突然伸手把枪管往下按了半寸——子弹打出去的冲击波能震松轨道下的铜雷，他把刚才拆下来的那半块变形动力甲片递过去，“用这个扫，甲片上还留着融铜的余温，沾着就焦。”
三个人背靠着背贴成个圈，甲片扫过的地方菌丝壳碎成一片一片往下掉，可那些碎渣一沾到暗河沉下来的水，立刻又重新拧成细丝往人脚踝上缠。年轻人手里攥着矿锤，锤尖往脚边的铁轨缝里一撬，直接撬出来半块埋在灰里的铜制路牌，牌面上的漆早掉光了，用钢凿刻的歪扭字迹还留着：距铜仓二百七十米，银浆沟藏在轨道下三寸。
他刚把路牌递到骑士眼前，脚下的铁轨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刚才那卵喷出来的银色雾不是钻进了他们的口罩，是顺着岩层的缝隙绕到了他们身后，把他们刚才踩过来的那段轨道底下的土石全蚀空了，整段铺着铜轨的横梁往侧边歪了三十度，站在最外侧的新兵脚一滑，半个身子直接往翻涌的暗河里栽。
女战士指尖瞬间勾住了新兵的后颈领，腰上的保险绳往头顶的钢索上一甩，绳头的铜钩“咔哒”卡进钢索的缝隙里，可她靴底蹭到轨道边缘的瞬间，鞋帮直接被藏在缝里的菌丝刺穿，那些细丝顺着她的小腿往裤管里钻，碰着她绑在腿上的铜制刀鞘就冒起白烟，疼得她额角的汗直接砸在轨道上。
骑士刚要伸手去扯那些菌丝，臂弯上原本爬着的银色印子突然烧了起来，骨头缝里像有无数细铜针在扎，他攥着甲片的手猛得往岩壁上一拍，几十斤重的铜甲直接把半面爬满菌丝的岩壁砸出个坑——坑洞底下露出来一道半米宽的沟，沟里全是泛着冷光的银浆，那些菌丝的根全扎在银浆里，沾着银浆的菌丝刚爬到他甲片边缘，就被甲片里残留的铜渣蚀成了黑末。
“别碰沟里的浆！”年轻人突然想起老地图批注里的蚀骨流，抓起兜里剩下的所有铜粉往沟边一撒，铜粉落进银浆的瞬间，腾起一道半人高的淡蓝色火苗，那些往这边涌的菌丝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可沟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翻涌声，刚才在水面上扑过来的那些带菌丝的遗骨，居然从沟底下的银浆里钻了出来，它们身上的烂肉早被银浆蚀光了，骨缝里全塞满了亮闪闪的银砂，手里攥的旧矿镐头全被菌丝裹成了尖刺，一镐砸下来，直接把铜轨砸出个凹痕。
矿锤带着风声砸在最前头那具遗骨的颅骨上，铜粉炸开的瞬间，绿烟裹着银砂往四下里溅，年轻人借着矿锤的反作用力往前一蹿，另一只手直接摸出腰间别着的铜制雷管，往身后那些扑过来的尸骨脚边一塞——“砰”的一声闷响，高热的铜屑溅得满地都是，裹在骨头上的菌丝被烧得滋滋乱叫，可那些尸骨碎掉的断指刚落到银浆里，不到两秒就重新长出新的银灰色菌丝，晃晃悠悠又往这边凑。
女战士腿上的菌丝已经烧到了裤腰边缘，她直接把外套撕下来裹在刀上，整个人顺着倾斜的轨道往前滑，铜刀劈下去的瞬间，直接把最侧边那具遗骨攥着矿镐的手腕砍断，断手掉进银浆里，溅起来的银液擦着她的耳根飞过去，在岩壁上烧出一个小坑。她抬眼往更深处的黑暗里扫，矿灯的光束终于穿过厚重的银雾，看见二百多米外的地方，那座半埋在岩层里的铜仓门露了个缝，莹白色的卵正贴在铜仓的锁扣上，往外渗的菌丝正缠着锁扣上的铜圈，眼看就要把那半吨未提纯的粗铜仓门给绞开。
“它要钻铜仓里去！”新兵突然喊了一声，他手里攥着从背包里摸出来的防水矿灯，往银浆沟里一扔，灯壳里留着的余电碰着导电的银浆，瞬间炸起一片细碎的电火花，贴着水面往那些尸骨的脚边窜，瞬时就把沾了银浆的菌丝烧得黑了一片。骑士瞅准空隙往前跨了两步，指尖已经摸到了铜仓门边缘的冷铜皮，可他脚边的银浆突然涨了半尺，无数比之前粗三倍的菌丝从浆里钻出来，直接缠上了他的腿甲，那些细丝往甲片的缝隙里钻，瞬间就勒破了他腿上的渗液孔，混着银渣的血顺着靴底往银浆里滴。
年轻人刚要甩矿锤去砸缠在骑士腿上的菌丝，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魔法师破音的吼声，刺啦的电流声里裹着岩层崩裂的闷响：“岔口的菌丝网炸了！老勘探队的银矿脉往你们那边滑了——我看见竖井的封层裂了个缝，银浆在往主井灌！那卵不是要进铜仓，是要借着铜仓里的铜引信，把底下攒的银浆全引爆，顺着主井的通风口冲到地面去！”
风从铜仓的缝隙里吹出来，裹着的硫磺味突然浓得呛人，贴在仓门上的莹白卵像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动作，瞬间炸开来半片壳，无数比针尖还细的银色孢子顺着风往他们脸上扑。骑士突然笑出了声，他把腰上挂着的安全绳解开，绳头牢牢拴在手里那半块几十斤重的铜甲片上，臂弯上的银色印子已经爬到了颈动脉边上，他偏头冲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铜仓侧边那道仅容一人钻进去的通风口——那是当年检修迫击炮弹的时候留的小入口，没焊死。
“你们从通风口钻进去找引信，我把这些东西往银浆沟的东边引，我爹当年埋铜雷的时候，那边留了个三十米宽的空白带，雷全攒在西边。”他拽着钢索往后退了半步，动力甲仅剩的完好指节按在肩甲内侧的启动钮上，那是融铜甲最后的过载爆破开关，“我倒要看看，是这鬼卵的菌丝硬，还是我爹攒了二十年的铜雷，能先把这些破烂全炸成渣。”
年轻人刚要伸手拦他，骑士已经攥着那半块铜甲片转身往银浆沟的东边冲了过去，靴底踩在轨道上溅起一串银亮的火花，那些涌过来的尸骨和菌丝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全跟着他的背影往东边追。女战士一把拽住还愣着的新兵，另一只手扯着年轻人的手腕往铜仓侧边的通风口冲，铜刀往通风口的锈盖上一撬，“哐当”一声把锈盖掀飞，暗洞里的风裹着陈年铜锈味往脸上拍。
他们刚钻进半人高的通风口，身后就传来骑士的吼声，混着第一声铜雷炸响的闷响，高热的气浪顺着通风道往这边灌，震得岩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年轻人举着矿灯往通风道深处照，光束扫过满地躺着的锈迹斑斑的迫击炮弹，炮弹的引信全露在外头，而通风道的尽头，那枚裂了半片壳的莹白卵，正顺着道壁往炮弹堆的中心爬，卵壳上的黏液滴在铜制引信上，瞬间就蚀出了细小的坑。
可他刚往前跨出一步，鞋底突然踩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矿灯往下一照，通风道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半透明的菌丝，那些菌丝的中心，嵌着十几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比鸡蛋小一圈的银灰色卵壳，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