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贝勒爷的招降信(1 / 2)
界河县中军大帐,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厚重的门帘被粗暴掀开,夹杂着冰碴的寒风倒灌入屋,吹得墙上的羊皮地舆图哗啦翻卷。
几名身上盖满白霜的巴牙喇斥候大步跨入门槛,单膝砸在青砖上,甲叶磕碰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动。
领头的巴牙喇额真抹了一把脸上的化开的雪水,抬眼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阿巴泰。
“大帅,探实了。”额真声音粗厉,带着在雪原上狂奔后的喘息,“三十里外的官道上,确实有大批南朝兵马在往北挪。打着山东总兵的红旗,中军是一面织金蟒旗。带队的是个太监。”
阿巴泰手里擦拭紫金大刀的麻布停在半空:“阵型怎么布的?”
“没结阵,散成了一锅烂粥。”额真咽下一口唾沫,“三万步卒,首尾拖了将近五里地。前头的长枪营和后面的火铳手脱节脱得看不见影。
那些南朝兵嫌铁盾和扎甲沉,全扒下来扔在辎重车上。拉粮的牛车压在雪窝子里,走半个时辰得停下歇两柱香。
带兵的太监缩在中间的八抬暖轿里,外头就跟着几百个穿飞鱼服的缇骑。咱们靠到一里开外,他们连个游骑都没放出来。”
图尔格用单手托着吊在脖子上的断臂,跨前两步:“大帅,刘泽清这是真把三万精锐喂到咱们嘴边了。这么烂的行军,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切成几截。”
阿巴泰没急着下定论。他把紫金大刀搁在膝盖上,直视着底下的斥候。
额真从皮囊里摸出一张湿透的黄纸,双手递过头顶:“大帅,路边的老槐树上,贴满了这东西。奴才不识汉字,看底下盖着红印,就刮了一张回来。”
阿巴泰接过,黄纸上的墨迹被雪水晕染,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他把纸张递给一旁侍立的汉军降将:“念出来,一个字别漏。”
降将接过纸张,目光一扫,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他哆嗦着嘴唇,将榜文上顾长平与刘泽清同生共死、划江而治的结盟词句生硬地译成满语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降将直接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图尔格的独臂握紧腰刀,眼里满是惊疑:“刘泽清跟徐州城里的顾长平结盟了?那这三万人北上,到底是来打咱们,还是跟咱们设套?”
阿巴泰冷眼看着那张榜文。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留守界河的镶黄旗佐领步入堂内,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细竹筒:“大帅,顺天府暗桩飞过海的信鸽落了。”
阿巴泰拔出腰间匕首,挑开竹筒口的火漆,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绢布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大小的满文,全是京师这几日的朝堂动向。
视线在绢布上快速扫过。阿巴泰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薄绢被他攥成一团。紧接着,一阵大笑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笑声震荡,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畅快。
图尔格不解其意,立在原地未动。
“图尔格,你来看看。”阿巴泰把揉皱的薄绢砸在案几上,“南朝的皇帝,亲手把挡门的大石头给砸烂了!”
图尔格凑上前,单手摊开绢布。绢布上的情报写得明明白白:内阁首辅周延儒上奏,指控江北剿匪提督顾长平勾结建奴、图谋不轨。崇祯皇帝震怒,下明旨褫夺顾长平一切官职,定为谋逆叛贼。传檄江南江北,悬赏万金封侯。
图尔格看完,满眼荒谬。在沙沟营和徐州城下,用人命填平了八旗两万精锐的悍将,在大明朝堂的眼里,竟然成了勾结建奴的反贼。
“大帅,这……”
“不用这了。”阿巴泰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现在所有的事情,全都对上了。这榜文,是顾长平搞的鬼。”
阿巴泰指着案几上的榜文,条分缕析:“顾长平被朝廷逼成了反贼,徐州成了一座没后援的孤城。他故意弄出这结盟的文书散布出去,是要拖刘泽清下水。”
“刘泽清怕被朝廷剥夺兵权,交出了三万兵马和辎重。顾长平这一手,直接在太监和那三万山东兵之间,捅了一把不见血的刀子。”
阿巴泰在堂屋内踱步,理清了整盘局势。“带兵的太监是个多疑的阉人,他看到路边这结盟榜文,必定怀疑手底下的三万山东兵随时会割他的脑袋去向顾长平邀功;底下的山东兵,同样怕太监到了地头就把他们全给办了。将防兵,兵忌将。这三万人,现在就是三万头待宰的活猪。”
图尔格恍然大悟:“刘泽清交出这三万人,任由他们被太监带走,算准了咱们会去吃掉这块肉。等咱们跟太监打得两败俱伤,他留在兖州的两万生力军再来收网。”
“他收不到网。”阿巴泰拿起紫金大刀,“在平原上,没有城墙和冷锻大盾,一盘散沙的步卒遇上咱们的重骑兵,连结阵的时间都没有。咱们一万八千骑冲过去,半个时辰就能把那三万人踏平。抢了一千车粮草,咱们掉头直接往北走。两条腿的步兵,吃尾气都赶不上战马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