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兵发甘州会可汗(1 / 2)
天福二年,九月初一,庚戌。
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李圣天的仪仗,高怀德此前已经见识过,除了五十名紫衣和尚,并无亮眼之处。
曹元德出行,颇有莫高窟壁画中那幅《张议潮统军出行图》的威风,和中原节度使仪仗又略有不同。
队列最前方为数名鼓角手,其次为身披铠甲、手持马槊的十骑。
外侧两骑,各打一面“归义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旗号,随后两列为文官,中间夹杂着粟特、吐蕃、龙家、吐谷浑各族的舞乐人。
曹元德头戴白纱幞头,身着圆领红袍,坐下白马,手执短鞭,八名步骑银刀官拱卫前后。
寻常百姓可能分不清楚仪仗方面的区别,高怀德则是清楚,由于朝廷尚未正授旌节,队列中少了那面五丈高的白虎绛红大纛,以及一柄三层鎏金铜叶节盖,气势上差了一些。
曹元德之后是天公主的车辇,十余名回鹘武士伴行两旁。
他们头戴尖顶铁盔,盔檐延伸护住鼻梁,垂挂铁帘护颈,盔顶插雕翎或狼尾,用来区分军阶军功——这几人的头上插了好几根毛,想来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此番与甘州回鹘可汗会面,归义军出动二千余人,放在中原诸镇不算什么大军,在河西则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归义军蕃汉混编,借此管中窥豹,略知敦煌的各方势力构成。团花缺胯衫、白毡帽的粟特射手;披赤褐袈裟、手持金刚杵的僧兵;穿牦牛皮制革甲,牦牛毛织毡袍,护额插着染红牦牛尾缨的吐蕃武士,还有豹皮短袄,半身鳞铠,辫发金环的吐谷浑骑兵,甚至还有女兵在内。(注1)
归义军中的汉人兵士约占三分之一,皆为长征健儿之后。
起初,大唐赖以打天下的府兵制度逐渐崩坏,全国三百六十折冲府,沦落到无兵可出的地步。
武则天曾推行募兵制,然则身壮家富者以财行贿,多得避免,所募之兵拙劣惫懒,军无斗志。
到了玄宗之时,取丁壮愿充健儿常驻边军者,称长征健儿;守备京师者,称长从宿卫。健儿许携带家口,到边军后,官给田地房屋,终身免除课役,由此补充了日趋匮乏的兵源。
这套制度流传到倭国,由此产生出武士阶级,此乃后话。
队伍中,二百余名身披明光铠,头戴凤翅盔的战士最为醒目。
他们皆为身高六尺以上的壮汉,不佩弓弩,不备盾牌,斜背的长兵器超出肩头一大截,足有半人多高。
两面开刃的长锋直指天空,正是唐军仗此,立威四方的陌刀!
河西敦煌,竟然保留了中原罕见的陌刀队编制?高怀德啧啧称奇,觉得此行不虚,开了眼界。
而在旁人看起来,留下二百余骑守营,五百银鞍契丹直亦是十分亮眼。
清剿黄头回鹘的缴获,使得契丹直的装备更为精良:半着铁环锁子甲,半着牛皮革甲,一骑配备三马,驮马身侧悬挂数个鼓鼓囊囊的箭袋。显而易见,胆敢与之为敌者,将会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
九月初四,癸丑。
出发三日,至瓜州,刺史慕容归盈率数百军丁加入,军容更为盛大。三千之众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肃州建康郡而去。
……
中原。
九月初五,甲寅。
召皇子北京留守、知河东军府事、太原尹石重贵返回京师,加检校太保,改任右金吾卫上将军。
一个月前,石敬瑭做出一轮藩镇调整:
许州节度使苌从简为徐州节度使;
陕州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刘知远为许州节度使;
徐州节度使安彦威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以亲信刘知远扼守汴梁南面门户的许州,猛将苌从简改镇徐州,不仅是因为此前温氏三兄弟叛乱未遂的缘故。戍守安州的威和都指挥使王晖闻范延光叛于魏博,张延宾寇于汜水,煽动兵乱杀死新任节度使周瑰,自领军府以观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