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零负担（2 / 2）
行商浪人轻咳了一声，微微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张文的身边。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一样，这种专业到了极点的远古技术装备检验，不是他这种商人能够插手的领域。与其杵在那里碍事，不如把位置让给真正的专家。
张文也退到了行商浪人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库房边缘的阴影下，看着那三位技术军士开始对三台SCV进行全方位的详细扫描与检测。
“张文阁下，”行商浪人压低声音，一边维持着优雅的微笑，一边用极其微弱的语气问道，“您那三台大家伙……真的是空壳子吗？”
“如假包换。”张文双手插在飞行服的口袋里，语气随意，“三台什么武器都没装，连石棺都没有。”
行商浪人微微颔首，脸上的微笑依旧得体。
但他握住手腕上那串古董级祷告念珠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些。
行商浪人的内心此刻不像脸上看起来那么从容。虽然之前黑盾队长已经承诺过，只要无畏能够成功改装，黑盾战团就会再出十名阿斯塔特全方位为他服务。但如果这三台机甲被技术军士鉴定为毫无用处的废铁，那些以战为生的阿斯塔特是不会为了一堆废铁付出誓约的。
到时候所有承诺统统作废，额外十名阿斯塔特支援直接化为泡影。
整个机库内安静得只剩下检测探针高频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三位技术军士围着三台SCV进行着全神贯注的扫描，不时传来几声极其专业的快速术语交流。这种复杂又庄严的鉴定工序持续了整整四十多分钟。
终于，领头的老技术军士关掉了手臂上的全息扫描仪，转身走了过来。
行商浪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的优雅微笑。
“技术军士阁下，”行商浪人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不知道这次的检测，结果如何？”
老技术军士的战术眼筒闪烁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面前这位行商浪人和张文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检测已经初步完成。”老技术军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金属库房内回荡，“我们确认，这三台无畏机甲的躯体，的确只有壳子。内部没有石棺，没有武器系统，能源核心也已彻底耗尽。”
行商浪人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他戴着念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老技术军士停顿了几秒，然后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用一种极度严肃且不可置疑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
这个转折词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弹开来。
“经过多轮交叉扫描确认，这三台机甲的外壳与骨架，确实是黑暗时代的造物。原材料中含有极其罕见的亚空间抗性合金配方，我们现在的人类帝国早就已经无法还原其制作技术。更关键的是——”
老技术军士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克制的激动。
“我们刚刚通过软硬件综合推演确认，这三台无畏机甲的躯壳虽然没有石棺与武器，但它的底子非常完美。只要搭配上我们自己战团的标准化维生石棺，这具机体对于被葬入其中的战斗兄弟来说，肉体和精神上的负担——”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用一种近乎膜拜的语气重重说出了那两个字。
“几乎为零。”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站在老技术军士身后的那十名黑盾阿斯塔特，同时起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他们头盔上的战术眼筒齐刷刷地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黑盾队长那个身经百战、杀过不知多少异形与异端的钢铁巨人，在听到“负担为零”这四个字后，右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了爆弹枪的握把，坚硬的复合材料握把在他掌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
其他黑盾战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私有频道里的信息量在短短几秒内急剧飙升到了一个近乎被挤爆的程度。
在阿斯塔特的传统里，无畏机甲是无上荣耀的象征，是只有功勋最为卓著的重伤老兵才有资格被葬入其中的圣物。但任何一个在战团中服役过的阿斯塔特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如果没有走到绝路，没有任何一个战斗兄弟真的愿意被葬入无畏。
不是因为荣耀不够。
而是因为那种荣耀本身就是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帝国现在大多数战团所使用的铸造型或冥府型无畏，对于被嵌入其中的阿斯塔特而言，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神经连接系统会将驾驶员的大脑皮层与机体的每一个关节粗暴地焊接在一起，肉体的残缺被强行忽略，却始终保留着剧烈的幻肢痛感。每走一步，每挥一次拳，都是在撕扯驾驶员早已残破的神经末梢。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枯萎。大多数被葬入无畏的战士会在数百年内逐渐丧失自我意识，记忆碎片化，情绪失控，甚至彻底陷入疯狂。那些在战场上依旧挥舞着动力拳套、高声呼喊着战团口号的钢铁巨人，内部承载的灵魂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每一个阿斯塔特都敬畏无畏，但没有一个人想成为无畏。
而这种情况，只有在两个特例中才不会出现。
其一，是帝皇禁军所使用的无畏机甲。那些来自泰拉皇宫深处、由黑暗时代遗留技术打造的无畏，对使用者的身心几乎没有负担，禁军战士可以自由进出无畏，如同穿脱一件盔甲一样从容。
其二，就是大远征时代人类帝国最鼎盛时期所生产的蔑视者无畏。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远古技术，甚至连现在的铸造世界最高级神甫也无法复原其中的核心工艺。每一台蔑视者无畏都是不可复制的绝版孤品，是整个阿斯塔特战团乃至整个星区都无法估量的无价之宝。
而现在，面前的这位老技术军士，用最标准的机械教测量术语，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黑盾战士灵魂剧震的结论。
这三台无畏机甲的壳子，对驾驶员的负担——为零。
黑盾队长往前迈了一步，头盔下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战术目镜透过闪烁的红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三台被伪装成远古遗物的SCV。
“技术军士。”
黑盾队长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没有用任何敬语，这是他情绪极度激动时的表现：“这几台无畏，具体来说是什么情况？它们和蔑视者无畏比，有什么差异？”
老技术军士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战斗兄弟，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做出了最终论断。
“蔑视者无畏？不。这三台无畏的底子，比我们目前资料库里记载的所有蔑视者无畏都要完美。它们的伺服关节与神经反馈通道在设计之初就被优化到了极致。”老技术军士举起手臂上刚刚打印出来的一张数据膜，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代表极优的蓝色标记，“甚至我们怀疑，只有泰拉皇宫深处的禁军专用无畏，才能在这上面与它们勉强相提并论。”
库房内一片死寂。
然后，黑盾队长低沉的声音将这份死寂炸得粉碎。
“这三台无畏机甲的壳子，我们黑盾战团全都要了！”
黑盾队长几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向行商浪人传达了这个决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坚定得像是某种不可违背的古老律法：“战团给您的承诺，不仅有效，而且我们会严格执行！只要第一台无畏成功改装完成并走过战场测试，额外十名黑盾战士将按古老誓约向您许下军事服务誓言！”
行商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优雅微笑一时间僵住了。
这位阅历丰富的老商人，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经历了整个经商史上最离谱的一笔买卖。他以为自己会被阿斯塔特嫌弃，以为自己要赔掉底裤，以为自己承诺的十名额外阿斯塔特会因为这些空壳子而泡汤。结果现在，这群黑盾居然比他还要激动，比他还要急不可耐。
行商浪人转过身看向张文，嘴唇动了动，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慢悠悠地转身，观察着他这座伪装库房里堆放着的那些废料。
似乎在这位年轻的行商浪人眼里，那三台足以让整个阿斯塔特战团为之疯狂的黑暗时代无畏机甲，不过是他庞大的商业版图上一个随手拿出来的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