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两条线的交匯(1 / 2)
电话响了很久。秦墨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马上接。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昏黄色。老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在车头里轻轻震动,像一只蜷著身子打呼嚕的猫。沈牧之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很久。
秦墨接起来。
“秦墨。”
“嗯。”
“老周还活著。在小孟镇后面的疗养院里。我见到他了。”
秦墨握著手机,没有说话,等著沈牧之继续往下说。沈牧之却没有立刻说下去。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沉,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在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的人。
“林深是他儿子。”沈牧之的声音很低,几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带著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告诉我的。在界河边。他说他爸还活著。他说那些数据不是他偷的,是他爸放在那里让他拿的。他说他不是来投案的,他是来作证的。”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那层雾气淡了一点,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没全散。“我们都被他骗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但他做的事,是对的。”
秦墨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著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刺骨,但渗人。
“你信他了”
沈牧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隔著一层很薄的膜。“我信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替他爸挨子弹,不会把那东西交出来。”
秦墨没有接话。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匆匆忙忙,低著头,缩著脖子。他们不知道这条街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刚刚把一个装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从自己身上卸下来。秘密卸下来,他不比那些人轻多少。那些重量不是从他身上搬走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拔出来的时候连著骨头、带著血、扯著筋。他没喊疼。
“老周还活著。”沈牧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像在確认一件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
“还能活多久”秦墨问。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就这几天。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是病,是熬。他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之前,是那些东西撑著他。东西交出来了,他撑他的东西没了,他的身体就垮了。”
秦墨把脸转向窗外。远处有车灯,一个光点从马路尽头慢慢变大,变成两个,变成一片光晕,从车窗外流过,又消失在黑暗中。他想起老周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我该坐牢,也该死。”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不想死在疗养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不想死在那个看不到儿子、听不到儿子声音、碰不到儿子脸的房间里。他死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死在儿子看不见、够不著、抱不到的地方,死在儿子以为他还活著、还在等他、还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的那几年里。
“秦墨,林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他爸快死了。”
秦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爸身体不好,知道他爸在疗养院,知道他爸不会出来见他。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怕说了,他爸就真的死了。”
沈牧之没有接话。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只能听到电流的杂音和彼此的呼吸。
“秦墨,你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