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势如劈竹(1 / 2)
门板碎裂之声未绝,铁骑如决堤洪水轰然灌入。折克行一马当先,长槊横扫,将两名守门辽卒捅穿在城墙之上。穆桂英的骑兵预备队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碎门、乱箭、余烬火药,沿城内主干道长驱直入,直扑城北中军帐。
她银甲白马,长枪在晨光中抖出枪花,所过之处辽军人仰马翻。街边辽民从门缝偷看,只见一道白影如鬼魅掠过街巷,马蹄溅起的雪泥拍打门板,啪啪作响。
萧光祚正披甲在帐前整军,闻东门喊杀声逼近,面色骤变。他回头望向南方——那里炮火连天、杀声震耳,主力全被钉在南城墙上,而城北,宋军铁骑已冲破最后一道街垒。
大势已去,他却不肯降。拔刀策马迎向穆桂英时,双手颤抖——不是恐惧,是怒与不甘。萧家世代镇守南京,祖父随先帝南征,父亲战死澶州,到他这一辈,竟要将幽州拱手让人。
两骑在十字街口交错,金铁交鸣短促刺耳。萧光祚的刀被穆桂英长枪震飞,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滴落。未等他回神,穆桂英枪势连绵,第二枪便将他挑落马下,枪尖抵住咽喉,声音清冷:“萧大王,降不降?”
萧光祚卧在冻土上,咳出血沫,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凄厉大笑:“我萧家儿郎……宁死不降!”
穆桂英不再多言,枪杆一横将他击晕,喝令亲兵捆绑。辽军残兵见主将被擒,全无战意,纷纷弃械跪地,兵器落在冻硬街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凌乱丧钟。
幽州城,破了。
收复幽州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南传汴京,沿途官民奔走相告。自涿州至大名府,驿站官吏换马不换人,一昼夜疾驰七百里。信使踏过的官道上,马蹄印在薄冰上连成断续长线,线的尽头,是汴京城巍峨的宣德门。
消息传入汴京那日,仁宗正与韩琦在垂拱殿商议茶税新政,殿中炭火煨着小龙团,茶香袅袅。梁怀吉入宫递上急报,仁宗展读时指端微颤,须臾放下纸页,沉默片刻,只轻声道:“好。很好。”
声音轻得怕惊碎什么,端起茶盏时,手抖得茶汤溅落龙袍,他浑然不觉。
韩琦在侧默默躬身,苍老眼眶中泪光再难忍住,低头任泪水滴在朝服下摆,洇出深色水渍。他想起三十年前,尚是年轻馆阁校勘的自己,在便殿听真宗说起燕云旧事,说起石敬瑭割让十六州的奇耻大辱。那时他以为,此生怕是见不到故土回归。
如今,他六十四岁了。
同日,东宫后院。柳辛夷坐在银杏树下缝着小儿冬衣,身孕渐重,不便久立。银杏叶落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岳林珊带着安禾来串门,两位女子隔黄叶闲话,安禾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一只冻僵的瓢虫。
忽听前院欢呼震天,片刻后宫人气喘吁吁奔入,脸冻得通红:“两位娘子!幽州城收复了!杨帅、折帅、穆帅大破辽军!”
岳林珊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低头轻抚安禾发顶,指尖微颤,轻声道:“安禾,你爹爹打了胜仗。以后去北边玩,那里也是咱们大宋的地界了。”
安禾眨着眼,不懂“地界”何意,见阿娘笑了,也跟着咯咯拍手,小手拍打银杏树干,震落几片枯叶:“爹爹好厉害!爹爹打跑了坏人!”
柳辛夷低头续缝,针脚细密,一针针扎进厚棉布,眼底却泛起淡潮,泪珠坠在针脚旁,洇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曾擦拭,只缝得更慢——这件冬衣,是为未出世的孩子所备。等孩子降生时,北边该无战事了。
辽国中京大定府,皇宫之内。
耶律洪基站在御座前,攥着萧光祚被擒、幽州失守的急报,连看三遍,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将纸页揉成团摔在地上,纸团弹滚阶下,又弯腰拾起展平重读,似要从“幽州失守”四字里看出别样意味。
阶下枢密使、南北院重臣噤若寒蝉,殿中炭盆火旺,却无一人觉暖。
良久,耶律洪基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垂手肃立的身影上:“耶律宗旺。”
他嗓音沙哑疲惫,似一夜老了十岁:“你与南朝商贸多年,最知南朝储君。你说——他想要什么?”
耶律宗旺出列躬身,面容沉静,袖中手指却攥得指节发白。他等这一问,已整整两个月。两月来,他在中京府邸夜夜不眠,书房灯亮至天明,案上堆满南朝密报。他算准赵宗实不会止步涿州,算准萧光祚守不住幽州,更算准耶律洪基必在幽州失陷后召他问话。
可真到这一刻,心仍狂跳如擂鼓。
“回陛下,臣以为,南朝储君要的不是灭辽。”他语速平缓,分寸精准,“他若想灭辽,便不会在白沟驿和谈,更不会攻下幽州后按兵不动。他要的,是燕云十六州的疆土归属,是南北边疆的百年安宁。臣观此人行事,素来务实,不求虚名。若能用‘土地换和平’,他未必不肯收手。”
耶律洪基默然良久,目光落在御案裂开的木纹上,似望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终是疲惫挥手,对内侍道:“传朕口谕,宣永安公主入宫。”
耶律靖容已在偏殿候了两个时辰。闻召入殿,步履沉稳,面色如常,似早料到此日。她跪在御前,抬眸直视耶律洪基,不等父皇开口,先轻声道:“父皇,女儿愿再赴白沟驿。”
耶律洪基望着这个女儿——素色胡服,无金无玉,面容清冷如北疆晨光,眼底却藏着看透一切的笃定。那不是莽撞,是权衡所有后果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