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主动出击契丹(1 / 1)
解决了军械问题,陈子昂重整了军备。夜幕降临之后,幽州城的城墙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武周的守军们在城垛后面清理箭矢、修补工事、搬运伤员。陈子昂在城楼上简单包扎了一下左手——他在城头上站了一整天,掌心被红旗的旗杆磨掉了一层皮,血渗出来,把红布旗面染得更红了。他走到了城楼最高处的瞭望台上。
张九节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两人并肩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契丹大营的方向。黑暗中,契丹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是夜空中倒映在地面上的一片暗淡星河。更远的地方,一条干涸的河道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约约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蟒静悄悄地伏在大地上。
“上柱国,我们反攻的时候到了,契丹人马已经疲乏。”久为边将的张九节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但陈子昂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子昂转过身,看着张九节。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戈壁滩上被风沙磨砺了八年的眼睛看着他。他的手指按在横刀的刀柄上,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从洛阳请战被拒的那天开始等,从西峡石谷十万大军覆没那天开始等,从东硖石谷王孝杰坠崖那天开始等。他陈子昂,上柱国、安西大都护、在北疆和西域打了多年硬仗的大唐军神,因为武则天的猜疑,被晾在一边看着武家子弟把仗打成了一锅烂粥,死了这么多人,他心里那股火已经压了两年。这两年,武家人在军中也已经军心尽失!
今晚,上柱国陈子昂要亲手把那股火放出来。
“三千骑兵已经全部到位。干河床东侧,一炷香的路程。三千精骑,全是跟我训练的精骑。”陈子昂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带着一股从戈壁滩上带回来的硬气,“张将军,到时候你给个信号,我就把契丹人全部捅穿。”
张九节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样东西,放在瞭望台的石台上。一支响箭,箭杆上绑着浸过火油的麻布。一面铜镜,磨得锃亮,镜面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一根火折子,竹管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带着人体的余温。他把这三样东西整齐地排好,抬起头,看着陈子昂,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一仗能不能打赢,不在我这,也不在你那三千铁骑,而在——人心。”
陈子昂拿起火折子,拧开竹管,吹了一口气。火星子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一颗坠落人间的星辰。
半个时辰后,契丹大营中的李楷固被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猛然惊醒。他翻身坐起,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刀柄。他冲出大帐,看见大营东侧的夜空中升起了一支响箭,拖着刺耳的尾音直冲云霄。
响箭上的火油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红色轨迹,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在黑色的布面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所有契丹士兵都看见了那道红色的轨迹,所有人都仰起了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从幽州城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自己的侧翼——东侧的干涸河道里——传来的。那是三千匹战马同时狂奔的声音,马蹄踩碎了干涸河床上的冰层和碎石,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陈子昂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横刀高高扬起,刀锋在夜火中反射着赤红色的光芒。他的身后三千安西老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干涸河道中涌出,直接撞进了契丹大营的侧翼。
契丹人慌了。他们从来没有被人夜袭过——从来都是他们夜袭别人,从来都是他们在暗处伏击唐军。西硖石谷是他们伏击唐军,东硖石谷也是他们伏击唐军。他们习惯了在山谷里等着唐军钻口袋,他们习惯了在黑夜里偷袭唐军的大营。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在黑暗中被人从侧翼捅穿。而且捅他们的不是别人,是陈子昂——安西大都护、上柱国、在西域和吐蕃人、突厥人打了多年硬仗的猛将。
他带来的三千铁骑不像苏宏晖的后军一触即溃,不像魏王的二十八路杂牌军各自为战,而是像一柄三千斤重的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契丹大营最薄弱的侧翼上。
安西老卒们冲进契丹人的营帐之间,横刀劈砍,火把乱掷,喊杀声震得夜空都在颤抖。契丹人的战马被火把惊得炸了群,疯狂地尥蹶子、嘶鸣、挣断缰绳在营帐之间狂奔。被惊马撞翻的毡帐燃烧起来,火势顺着风迅速蔓延,从一个营帐烧到另一个营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契丹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迎战,但他们来不及上马,来不及结阵,甚至来不及分清敌人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有多少人。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乱窜的战马和自己人撞在一起的混乱场面。
而在契丹大营的正前方,幽州城门轰然洞开。张九节站在城头,手中的红旗往下一挥。三万守军全部出城,步兵排成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稳步向前推进。他们在白天挡住了契丹人的猛攻,士气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此刻看到契丹大营火光冲天,所有人都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三万人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正面碾压过来。
两路夹击,东西合围,契丹人的阵脚彻底崩溃了。孙万荣拼命想收拢溃兵,嘶吼着砍倒了好几个逃窜的士卒,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溃兵中传播,根本止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锐骑兵被侧翼的唐军铁骑捅穿,眼睁睁地看着正面的唐军步兵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一样压过来,他忽然想起了李楷固在大战前夜说的那句话——“陈子昂不会在幽州城里等战机,他会做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陈子昂要做什么,杀光契丹人!
孙万荣、李楷固骑着马跑出了很远,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后,契丹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冲天,即使在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五万契丹主力在陈子昂的侧翼突袭和幽州几万守军的正面夹击下土崩瓦解,一场大战,四散溃逃。
那些被击溃的契丹骑兵三三两两地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逃命,铠甲丢了,弯刀丢了,旗号丢了,什么都不剩。有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跪在地上,把弯刀举过头顶,投降了——契丹勇士向唐军投降,这在一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