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契丹攻陷冀州(1 / 1)
梁王武三思在榆关修了上百座堡垒,挖了几十道壕沟,把榆关裹成了一座铁桶。如果从正面硬攻,孙万荣手里的几万残兵连第一道壕沟都填不满。但熟悉中原的他不打算正面硬攻——他已经学会了用脑子打仗。
但孙万荣派人联络了奚人部落,用最后一批从营州缴获的金银和几车丝绸为条件,换取奚人提供两千辆奚车和熟悉燕山小路的猎户向导。
奚王李大酺的部众,虽然在名义上已经归降了武周,但草原上的盟约从来都是风中的芦苇,风往哪边吹,芦苇就往哪边倒,这一年饥荒为了粮食已经投靠了契丹人。
奚人的猎户在燕山余脉中世代打猎,知道每一条只有野山羊才走的山道,知道哪座山梁在冬天封冻之后可以翻越,知道哪条峡谷在雪夜里的风声可以掩盖马蹄。
十月初,燕山下了第一场大雪。孙万荣的军队在奚人猎户的引领下,用奚车拉着拆卸成零件的攻城器械,在风雪中翻越了燕山余脉。那条山路蜿蜒陡峭,最窄处只能容一辆牛车勉强通过,车轮碾过冻硬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和北风的呼啸、马蹄的碎步、士兵们低沉的喘息搅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孙万荣走在大军最前面,拄着一根削尖的桦木杆当登山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下去,拔出来,再踩下去。他身上那件从营州缴获的明光铠已经被风雪冻得邦邦硬,铠甲缝隙里塞满了雪沫,冷气从领口灌进去,和顺着脊背淌下来的汗水混在一起,冻成薄冰。
每走半个时辰孙晚荣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大军——那些跟着他从营州一路走到这里的草原战士,他们的羊皮袄被雪水浸透,冻成了硬壳,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马鬃上结满了冰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白气。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队。
天明时分,孙万荣的大军到达了榆关防线侧翼的山脊,古北口长城。这里从北齐时开始就修筑了长城。
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片被武三思经营多年的防线——层层叠叠的壕沟像大地的伤疤一样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堡垒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堡垒之间的拒马和箭楼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武三思的堡垒群确实修得无可挑剔,每个箭楼的火力范围都互相重叠,不留任何射击死角;每道壕沟后面都设有绊马索和陷坑,陷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但这一切的防御重心都对准了榆关正面的开阔地带——那条从幽州通往辽东的官道。侧翼山脊上只设了零星的几个哨所,哨兵们大概从没想过有人能从这条连骡马都走不顺畅的山道上翻过来,他们在风雪中钻进哨所里烤火,抱着长矛打盹。
孙万荣拔出弯刀,刀锋在晨曦中闪过一道冷光。他望着脚下那片还在沉睡的防线,嘴角浮起一丝狼一样的笑意。弯刀向前一指,用沙哑的契丹话吼了一声:“杀。”
数千契丹骑兵从山脊上倾泻而下,马蹄踏碎了山坡上的积雪和碎石,雪雾和碎石混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幕布。幕布后面,数千把弯刀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像一片流淌的寒冰,带着蓄积已久的杀气扑向山脚下那片毫无防备的阵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侧翼哨所的守军在契丹骑兵的突袭下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来不及点燃烽火,来不及派出信使,甚至来不及披上铠甲。
契丹骑兵冲进哨所时,有的守军还裹着被子缩在火堆旁,弯刀落下,血溅在烧红的木柴上嗤嗤地冒着白汽。孙万荣没有浪费时间清理残兵,他在哨所的废墟上稍作停留,确认了奚人猎户指出的两条路线——一条通往辎重营地,一条通往粮仓——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前锋直奔榆关防线后方的辎重营地。
那是武三思囤积了整个榆关前线粮草和军械的命脉。营地的守军万万没有想到契丹人会从背后杀出来,他们的长矛和弩机全部对准了正面的壕沟方向。当契丹骑兵从侧翼的山坡上冲下来时,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契丹人来了”,有人在喊“烽火台怎么没点”,有人光着脚从营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还没出鞘的横刀,被契丹骑兵一刀砍翻在帐门口。
孙万荣一马当先冲进营地,用弯刀劈开了一座粮仓的仓门,粟米哗啦啦地从破口涌出来,金黄色的米粒淌了一地,在雪地上迅速冻成了冰疙瘩。他看着那些粟米,忽然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他想起当年在西硖石谷,契丹人缴获武周的军粮时,也是这样的场景,成仓的粟米、麦豆散发着新粮的香气,堆积如山的精良兵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唾手可得。如今他站在又一座被攻破的粮仓前,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他只是挥了挥手,对手下吐出一个字:“烧。”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榆关以南三道纵深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宽约数十里的缺口,囤积的军粮和军械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浓黑如墨的烟柱在冬日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连几十里外幽州城里的百姓都能看到。
孙万荣没有在榆关停留。他留下一支偏师继续牵制武三思的残部,自己亲率主力,沿着缺口昼夜兼程南下。这一次他绕过幽州城——幽州有张九节经营数年,城高墙厚,守军士气高涨,他现在没有攻城器械,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他的目标是幽州以南的冀州和瀛州,那里是河北道的粮仓,囤积着今年秋收的全部军粮,守军大多是临时征调来的州府兵,没打过什么硬仗。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打穿这两座城,把河北的粮草付之一炬,让陈子昂就算集结起大军也饿着肚子追不上他,然后趁势南下,直扑魏州。
河北道的冀州城在契丹铁骑面前撑了两天。冀州刺史是个文官陆宝积。陆宝积没上过战场,但他没有弃城逃跑。他把衙门里的所有官吏,全部赶上城墙,把武库里的所有兵器,全部发给城中百姓,他用沙哑的嗓子,在城头上喊了整整一天一夜“杀贼”,嗓子喊哑了就用手比划,手被流矢射伤了就用布条裹紧继续指挥!
但可惜最后,他还是被杀,冀州沦陷,被契丹人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