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亚洲之光北原岩!(2 / 2)
对北原岩而言,去应付这些事,比连熬三个通宵写《白夜行》还要令人心力交瘁。
但……北原岩目光落在桌面的传真纸上,略微停顿。
《告白》的英译本能走到金匕首的决选会议桌上,背后是翻译者、海外编辑和版权代理长达一年多的死磕。
而那些远在伦敦、书荒来看看都市小说小说推荐吧!愿意拋开文化隔阂去认真审视一个东方故事的英国评审们,也付出了诚意。
这便是创作者之间最基本的体面与尊重。
“那就麻烦佐藤主编费心安排了。”
北原岩出声说道:“既然作品已经走到了海外,理应亲自过去一趟。那些愿意跨越文化隔阂,去认真审视一个故事的评审,值得当面说一声谢谢。”
“明白!我这就回编辑部统筹。”
佐藤主编闻言,隨后站起身,將那叠传真纸仔细地抚平折好,郑重地收进公文包里。
“行程方面,我会把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社交晚宴全部砍掉。只保留最核心的颁奖环节,以及必要的一两场闭门文学交流。”
佐藤主编朝著北原岩微微欠身道:“绝不会让无意义的交际消耗您的精力。”
北原岩点了点头。
“有劳了。”
当佐藤贤一离开公寓后不到半天,消息便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彻底引爆了整个日本传媒界。
最先截获情报的,是共同通信社驻伦敦分社的特派记者。
在例行查阅路透社刚刚发出的当日文化类电讯稿时,他在那一长串清一色的英美顶级作家名单之间,扫到了一个突兀的、属於日本人的罗马音。
《fessions》。
author:iwaokitahara(北原岩)。
他將这行电报纸上的字符反覆核对了三遍,甚至打电话向cwa组委会的秘书处进行了口头確认,以排除通讯电码出错的可能性。
隨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这条消息作为加急电报拍发回了东京总部。
共同通信社东京总部的编辑大厅里,急促的电传打字机履带声被骤然掐断。
值班总编捏著这张刚刚从伦敦发回的、只有寥寥几十个字的电报纸,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隨后,他转过身,向整个大厅下达了一个破例的指令:“发a级通稿。全媒体矩阵最高优先级同步推送。”
当这道指令下达时,喧闹的新闻大厅出现了两秒钟的死寂。
在社森严的內部分类中,a级通稿是只预留给首相更迭、重大自然灾害或国际地缘衝突的红色通道。
上一次有文化类新闻强行挤进这条通道,还是四年前大江健三郎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刻。
下午两点十五分。
a级通稿穿透电缆,砸进了全日本各大报社的终端终端。
整个日本的纸媒工业,在这一刻被强行踩下了急剎车。
《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地下印刷厂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的巨型轮转印刷机被主编一通电话紧急切断电源,成吨已经印好原定头条的晚报,被毫不心疼地作为废纸推到了角落。
文化版的编辑们被从午休的行军床上拽起来,排版室里的电话铃声和主编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撤稿,重新排版,为这个名字腾出绝对的头条位置。
傍晚五点。当第一批还带著刺鼻油墨味的晚报被送上东京各大地铁站的报刊亭时,下班的晚高峰人群停住了脚步。
《东京新闻》晚刊的头版,用了一个占据整个版面三分之一的加粗黑体大標题,像重拳一样砸在读者的视觉神经上:“北原岩《告白》入围cwa金匕首决选——日本犯罪文学首次杀入欧美主赛道。”
標题下方配了一张《告白》英译本封面的大尺寸照片,旁边用严谨的小字註脚,罗列了金匕首奖在世界推理文坛那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
《每日新闻》晚刊则採用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排版——將北原岩的名字和英国伦敦塔桥的阴影叠加在头版正中央,配文標题是:“从芥川赏到伦敦——北原岩单枪匹马,刺入英语文学帝国的心臟。”
《產经新闻》的標题写得非常具有煽动性——“东方来的匕首:亚洲之光北原岩,在欧洲悬疑老巢亮剑。”
而销量最大的《读卖新闻》,选择一种最直接的数据对比方式。
他们在头版密密麻麻地列出了cwa金匕首奖过去三十年的获奖者名单。
约翰勒卡雷、p.d.詹姆斯、露丝伦德尔……清一色的英语文学巨匠。整整三十年的长名单上,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亚洲人的名字。
接著,在这座属於欧美人的高山最底部,他们用刺眼的红色粗体,硬生生刻下了一行字:“1990年决选:《fessions》(《告白》)——北原岩。歷史首次。”
这四个字“歷史首次”……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內,成为了整个日本社会最高频的词汇。
到了晚间七点,这场文字的颶风直接刮进了全国的千家万户。
到了晚间七点,这场文字的颶风直接刮进了全国的千家万户。
nhk在晚间七点全国並机直播的王牌节目《news7》中,导播直接切掉了原定的两则国际简讯,破例腾出了整整三分钟的专题时间来报导这条消息。
三分钟。
对於一条並非诺贝尔奖级別的文学新闻来说,在nhk按秒计算成本和政治权重的排播表里,这相当於一场小型政变的待遇。
演播室的蓝色背景墙前,当家主播面色庄重,没有沿用平日播报文化軼闻时的轻鬆语调,而是以播报重大时代事件般的沉稳与厚重,念出了那段早已被各大纸媒反覆刊载的定论:
“cwa金匕首奖,代表了全球犯罪文学的最高评价体系。”
“在此之前,该奖项的决选名单一直被英语本土的文学巨匠所垄断,从未有任何一部亚洲作品,能在这个无差別的主赛道中获得一席之地。”
“但今天,北原岩先生的《告白》,不仅打破了这层存在了数十年的傲慢壁垒,更是歷史上第一部杀入该奖项决选的日本文学作品……”
全日本读者在听到这条新闻后的反应,和此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白夜行》大卖时,他们震撼於北原岩对人性深渊的残忍剖析。
《渴水》夺魁时,他们敬畏於北原岩重塑文坛秩序的魄力。
但这一次……当得知北原岩的作品被全球犯罪文学的最高评审体系正式接纳为最终候选时……公眾胸腔里涌动的情绪,已经不再仅仅是对某个天才作家的膜拜。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与自尊心紧紧交缠在一起的集体振奋。
1990年的日本。
疯狂的泡沫经济,已经不可挽回地开始破裂。
年初以来股市的暴跌像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霾,让整个社会的底色里开始渗出隱隱的焦虑与不安。
但在海外版图上,八十年代积攒下的庞大商业帝国,依然维持著所向披靡的惯性。
索尼的walkan依然统治著全球年轻人的耳朵,丰田的汽车依然碾过五大洲的每一条公路,財阀的巨额支票甚至在几个月前刚刚买下了美国的洛克菲勒中心。
日本在物质世界里大杀四方。
但在“文化”这个维度上……尤其是在面对拥有几个世纪文学底蕴的老牌欧洲帝国时……整个社会的心底,却始终潜藏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怯意。
日本人自己也清楚。
他们造得出精密的器械,但在欧美文化精英那充满优越感的目光里,日本推理文学长期以来只被归类为一个带有猎奇色彩的標籤:“有趣的智力玩具”。
欧洲评论界承认日本作家的本格诡计写得眼花繚乱,但他们固执地认为,在深入社会肌理的批判、对人性本质的哲学叩问上,但亚洲作家写不出那种在莎士比亚或陀思妥耶夫斯基传统中浸泡出来的“古典厚度”。
换句话说……在那些端著香檳的欧美评审看来,日本人可以写出“精巧的故事”,却写不出“伟大的犯罪文学”。
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像一堵看不见的冰冷高墙,將日本文学死死挡在核心殿堂的门外。
而如今的北原岩……没有去迎合那种西方视角的“异域风情”,也没有被塞进某个带有施捨性质的“文化交流附加奖”。
而是单枪匹马地杀进了英语文学的绝对主场,去和那些统治榜单几十年的欧美大师们,在同一张桌子上爭夺同一座奖盃。
这对於1990年的日本公眾来说,其意义早已超越了文学本身。
深夜,新桥街头。
在一间拥挤、嘈杂、瀰漫著烤鸟串烟气的平价居酒屋里。
几个刚加完班、扯鬆了领带的底层社畜,仰著头,看完了悬掛在吧檯上方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里的nhk特別报导。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成了gg。
吧檯前安静了片刻。其中一个满脸疲惫、眼角爬满细纹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半晌,默默端起了面前那杯冰镇生啤。
“我这辈子,其实没正经读过几本小说。”
他的嗓音被劣质香菸熏得有些沙哑,目光依然盯著电视屏幕的方向:“但今晚这杯酒,敬北原老师。”
身旁的同伴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也没有人去討论什么cwa或者金匕首奖的歷史意义。他们只是默契地端起酒杯,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用力碰出了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因为他们都懂。
一个亚洲人的名字,凭著无可挑剔的硬实力,砸在了一个从不让亚洲人踏足的最高领奖台上,替所有在这个时代拼命证明自己的亚洲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