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中森明菜与铁道员(三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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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著北原岩的笔尖流淌而出的,是一个名叫佐藤乙松的老站长。
故事的背景被设定在北海道漫天风雪的尽头,一条濒临废弃的偏僻支线上,一座即將被时代遗忘的小站,幌舞站。
大雪纷飞的铁道,连接著几个人口不断流失的落寞村落。
而佐藤乙松,在这座连名字都透著寒意的小站里,死死坚守了一辈子。
他每天清晨准时起床,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铁道员制服,一丝不苟地戴好制帽,像一座孤傲的丰碑般立在月台上,迎接並送走每一班寥寥无几的列车。
不管酷暑,还是足以將人吞没的暴风雪,他从未缺勤过一天。
因为他固执地相信,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里,这座小站的心臟就还在跳动,这条铁轨就还有延伸的意义。
然而,命运与时代,並没有因为他的极度忠诚而给予半分善待。
女儿在襁褓中突发急病夭折的那一天,他没有赶回家。
因为那天有一班极其重要的列车即將通过幌舞站,他必须站在风雪中挥动调度的旗帜。
妻子重病住院的那些年,他去探望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因为支线人手匱乏,他根本走不开。
甚至在妻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天,他依然穿著那身笔挺的制服,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麻木地看著列车缓缓驶入,又伴隨著汽笛声无情地驶离。
他把自己的一生、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全部骨血,都填进了这条冰冷的铁道里。
而现在,他所效忠的这一切,即將拋弃他。
隨著乘客锐减,维护成本逐渐高昂,上面冰冷的决议已经下达。
幌舞站將在下个月正式关闭。
佐藤乙松四十年如一日的泣血坚守,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封轻飘飘的退休通知书,以及一座註定要被大雪永久掩埋的废弃站台。
这像极了此时此刻的日本,无数为国家经济腾飞奉献了一生的普通人,正在泡沫碎裂中被时代无情地拋弃。
但北原岩要写的,绝不仅仅是令人窒息的残酷,而是绝望尽头的救赎。
故事的最后一幕,定格在大雪封山的除夕夜。
幌舞站的最后一班列车已经驶离了很久,空荡荡的月台上死寂无声。
雪下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將天地间的一切苦难都彻底埋葬。
佐藤乙松独自站在风雪中,浑浊的眼睛凝视著铁轨消失的尽头,等待著自己使命终结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红色大衣的少女,犹如一团温暖的火苗,从苍茫的风雪中微笑著朝他走来。
她的面容清秀而温柔,眼睛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乾净到近乎透明的光。
她在老站长面前站定,看著眼前这个被时代拋弃、孤苦无依的小老头,轻轻地唤了一声:
“爸爸。”
这是他早已夭折在襁褓中的女儿——雪子。
这是如果她能平安长大,十七岁时最美好的模样。
隨著钢笔的笔尖在最后一行画上句號,北原岩手腕微抬,將笔轻轻搁在了桌面上,隨后向后靠进了宽大的椅背里。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东京湾的海面上浮动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天际线正从深邃的黑色渐变成冷冽的灰蓝。
北原岩坐在这里写了整整一夜。
一万两千字,行云流水,一字未改。
特製原稿纸上,最后几行刚刚写就的墨跡还带著微凉的lt;icss=“inin-unie0d3“gt;lt;/igt;lt;icss=“inin-unie0d2“gt;lt;/igt;感。
这时北原岩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將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篇小说里,他没有用一个关於股民跳楼的字眼,也没有写下一句关於破產或高利贷的描写。
它只写了一个把一辈子骨血献给铁道的老人,和一条註定要被时代无情拋弃的冰冷支线。
但北原岩太清楚了,每一个在经济泡沫碎裂中失去一切的日本人,都会在佐藤乙松那单薄的背影里,死死地看到自己。
因为这群国民,和老站长一模一样,勤勉,兢兢业业地把一生献给公司,献给名叫“终身僱佣制”的日本式信仰。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隱忍、足够忠诚,这个庞大的体系就会永远庇护他们。
然后,神话崩塌了。
就像幌舞站那张废除通知一样,仅仅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就把他们四十年如一日的尊严与人生,连根拔起。
故事里的老站长,在临终前的风雪中见到了长大lt;icss=“inin-unie022“gt;lt;/igt;lt;icss=“inin-unie023“gt;lt;/igt;的女儿,这是北原岩赐予他生命仅存的最后一丝温柔。
而现实中那些被时代拋弃在寒冬里的人们,却连这份虚幻的温柔都等不到。
北原岩俯视著窗外逐渐被晨光照亮的东京钢铁森林。
这篇小说的真正杀伤力,根本不在於堆砌了多少惨烈悲壮的场面。
而在於它从头到尾都极其克制、极其温柔,温柔到当你翻过最后一页时,根本来不及嚎啕大哭,只会在这股无声的巨大悲凉中,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掛满了滚烫的眼泪。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北原岩站起身,走过去拿起听筒:“餵”
“北原老师”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冽的女声,带著几分困惑。
正是中森明菜。
“是我。”
“北原老师,您是不是搬家了”
中森明菜的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安道:“我刚才去了您之前住的那间公寓,发现门上贴著招租的字条。问了物业才知道您已经退租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半分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北原岩听出了她话语里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担心,语气温和地回应道:“抱歉,没来得及跟你说。前几天为了避开媒体,搬到南麻布这边了。”
“南麻布”
中森明菜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作为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顶流天后,她当然清楚南麻布那几个顶级住宅区意味著什么样的阶级壁垒。
但她极其极有分寸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问,只是鬆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您为了躲那些记者,直接搬出东京了。”
说完,中森明菜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北原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正好在附近,想过去看看您。”
“方便,过来吧。”
北原岩报了具体的楼栋和楼层,又简单交代了一下地下车库入口的极密安检通道。
掛断电话后,北原岩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叠写著《铁道员》的原稿纸,隨手拿起一块镇纸压住,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北原岩打开门,中森明菜站在玄关外。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围著一条深色的羊绒围巾。
头髮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隨意地披在肩后。
即便没有化浓妆,眉眼之间的清冷与骨相的优越感,依然极具辨识度。
“打扰了。”
中森明菜微微欠身,换好室內拖鞋后走了进来。
进门后,中森明菜並没有像大穀神英那样被落地窗外的无敌海景给震住,而是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北原岩的脸上。
然后,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北原老师,您的眼睛……”
中森明菜抬起手,指尖朝著北原岩的眼下方向虚虚一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赞同道:“黑眼圈这么重,是熬夜了吗”
“您刚刚才拿了双赏,怎么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一下。”
北原岩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眼角,这才真切地感觉到通宵一整夜后神经传来的微痛。
“没什么大事,就是写了一整夜稿子。”
“一整夜”
中森明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连忙说道:“您真的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当回事吗一晚上不睡觉写稿……”
中森明菜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稿子”
中森明菜的表情从关切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神情,清澈的眼底浮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好奇道:“北原老师的新作……我可以看看吗”
此时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半拍,话说出口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有些冒失,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每次读您的作品都特別期待,所以……”
但话说到这里,中森明菜又忽然收住了,退后了半步,语气里添了一分歉意。
“不好意思,您才刚写了一个通宵,现在肯定很累了。您还是先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改天再……”
“不用。”
北原岩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道:“刚才那杯咖啡的劲头还没过,我现在精神得很。”
北原岩说著便转身走向书桌,拿起被镇纸压著的厚重原稿纸,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回过头时,北原岩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而且,这篇稿子是要和村上春树先生一起,作为双擎发表在同一本国民特刊上的。”
北原岩將这叠散发著墨香的原稿纸递向中森明菜,开口道:“说实话,能和写出《挪威的森林》的村上老师,在同一个版面上隔空交锋……”
“这种难得的对弈,即使没有咖啡,也让人全无睡意。”
中森明菜看著眼前北原岩没有因为双赏的加身而沾沾自喜,反而在面对村上春树这种级別的对手时,眼底流露出了一种属於顶级博弈者的锐利与专注。
这种纯粹的创作姿態,让她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作为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数年的人,她早就看过无数人一夜爆红后就变得膨胀、狂妄……
而像北原岩这样还能维持本心的人实属少见。
隨即中森明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开口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北原老师。”
中森明菜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厚重的原稿纸。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將原稿平整地摊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阅读。
北原岩没有打扰她,转身走进厨房,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等北原岩把茶杯放在中森明菜手边的玻璃茶几上时,她已经翻过了前面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