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为他铸一座无字碑（2 / 2）

那份冷酷，那份深远，让他们感到陌生，更感到彻骨的寒冷。

“把他……”

赵匡胤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无法言喻的疲惫。

“连同这张龙椅，一起，从这里分割开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地做。”

“然后呢，陛下？”王审琦追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后，”赵匡胤的目光穿透了残破的殿墙，投向了皇宫深处，那个埋葬着历代君王的方向，“在皇陵的最深处，为我提前修建一座陵寝。”

石守信和王审琦闻言，同时大吃一惊，魂都快吓飞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为人君者，怎能在当世为自己营建陵寝，此乃大不祥之兆啊！”

“没什么不吉利的。”赵匡胤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朕意已决。”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把这张龙椅，连同他，一起，封进我的陵寝里。就放在……我的棺椁旁边。”

“什么？！”

这一次，连素来沉稳的王审琦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惊骇，失声叫了出来。

把一个弑君篡位的奸贼尸体，和一张被鲜血诅咒过的龙椅，封进自己未来的陵墓里？与自己长眠与共？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亵渎！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陛下，三思啊！”石守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道，“此人乃不祥之身，秽乱宫闱，罪孽滔天！这么做，恐会……会污了您的万世龙体，损了咱们大宋的国运啊！”

“国运？”

听到这两个字，赵匡胤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殿堂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你们以为，我大宋的国运，从何而来？”

他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布满了血丝，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两个已经彻底懵掉的心腹爱将。

“朕的江山，朕的天下，朕的国运，全都是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为朕……换来的。”

“他活着，是朕的帝师。”

“他死了，”赵匡胤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金石般的重量，“便是大宋的……镇国之魂。”

“朕要让他，生生世世，都陪在朕的身边。朕要让他亲眼看着，朕是如何按照他画好的那张蓝图，去治理这个国家，去开创那个盛世。”

“看着朕，是如何信守承诺，成为一个他所期望的，孤家寡人。”

他伸出手，越过虚空，仿佛在轻轻抚摸着龙椅上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狰狞的血迹。

“他不能有墓碑，因为在天下人眼中，他是遗臭万年的国贼。”

“所以，”赵匡胤收回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口，“朕，就是他的墓碑。”

“这座赵氏江山，就是朕亲手为他铸造的，一座……永世长存的无字丰碑。”

石守信和王审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赵匡胤，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甚至冻结了他们的思想。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顾远的死，到底在赵匡胤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怎样深刻到变态的烙印。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敬畏。

那是一种……将彼此的命运，用最惨烈、最血腥的方式，永远熔铸在一起的，至死不休的宿命。

从此以后，活着的赵匡胤，将永远背负着死去的顾远。

直到他自己，也走进那座……为他们两人共同准备的，永恒而黑暗的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