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疯子，还是神明？（1 / 2）

开封城的黎明，是被血腥和焦臭强行催生的。

金銮殿的冲天烈焰，在数千禁军不要命的扑救下，终于化作了苟延残喘的余烬。但这座曾象征天下权柄的至高殿堂，已然沦为一幅描绘地狱的真实绘图。

融化的黄金像一条条凝固的毒蛇，蜿蜒在焦黑的地砖上。断裂的巨柱横七竖八地倒塌着，狰狞的龙首被熏得漆黑，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嚎。空气中，檀木的焦香、血肉的腥臭和死亡的尘埃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权力终结的气味。

赵匡胤的亲兵们，正在这片废墟中清理着残局。

他们将战死的同袍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出去，也把那些属于“叛军”的尸骸，面无表情地拖到角落堆放。整个过程，死寂无声，只有甲胄摩擦和尸体拖过地面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忙，眼神却在不自觉地躲闪。

他们不敢去看大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被鲜血彻底浸透的、诡异的王座。那道仿佛还未散尽的、属于神魔的威压，让每一个靠近的士兵都感到呼吸困难，如坠冰窟。

石守信和王审琦站在殿外焦黑的门槛边，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那股混合着血与火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们这两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都感到一阵阵反胃。

良久，石守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问话。

“老王，你……你说……那个姓顾的，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敢再用“小太监”或“阉人”这样的词。在亲眼目睹了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献祭后，任何侮辱性的称呼，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王审琦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宫内某个方向，补充道：“或许……赵普知道。”

提到赵普，石守信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无比复杂的神情。

就在刚才，他亲自带人找到了赵普。那个曾经在他眼里算无遗策、手段毒辣的军师，被发现时，正像个被抛弃的野狗般，蜷缩在宫墙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抖如筛糠，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魔鬼……他在掘墓……我们都在坟墓里……”

但他并没有真的疯。

当石守信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告诉他，大局已定，新君要他去写安民告示和登基诏书时，赵普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他缓缓抬头，用一双布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石守信。

那眼神里，癫狂褪去，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却又仿佛坠入更深地狱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他真的死了？”赵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死了。”石守信点头，语气沉重，“用我的铁朔，自刎在了龙椅前。”

“呵……呵呵……”听到这句话，赵普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古怪声响。他用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他不是疯子……他才是神明……俯瞰我等凡人的……神明……”

“你说什么？”石守信没听清。

“没什么。”赵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也拍掉了最后的崩溃与软弱。“带我去见陛下吧。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石守信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王审琦。

王审琦听完，沉默了更久。他抬头看着被浓烟染成灰败色的天空，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老石，”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听见，“你说，赵普之所以会疯，不是因为他蠢，恰恰是因为他太聪明了。”

“什么意思？”石守信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我的意思是，”王审琦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大恐怖，“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懂了那个姓顾的布下的这个局！他看到了这个局的终点是什么，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最终目的，所以……他的脑子，他的心智，承受不住这种恐怖，先我们一步……崩溃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