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那个故事，必须讲下去（2 / 2）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帝王。

一个正在用顾远教给他的一切冷酷与无情，来亲手埋葬所有过去的帝王。

“此事，要立刻传遍开封，传遍天下。”赵匡胤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得令人齿寒，“拟一份安民告示，就说我赵匡胤，承天之命，应人之心，为救万民于水火，不得已戡平内乱。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将暂代国政，择日登基，告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

目光从王审琦身上移开，落在了石守信身上。

“石守信。”

“臣在！”石守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躬身，那个“臣”字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也改口了？

“你立刻带一队人马，去把那个疯了的赵普找回来。”赵匡胤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告诉他，大局已定。让他来给我写这篇安民告示，写这篇……登基大典的诏书。”

“啊？”石守信愣了一下，“大帅……不，陛下，赵普他已经疯了，他这个人……”

“他没疯。”

赵匡胤打断了他。那两个字，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是我们所有人里，第一个看懂这个故事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石守信注意到他的眼神在一瞬间飘远了——飘向了大殿门口那道肮脏而浑浊的黎明微光。那道光很窄，被浓烟和焦尘过滤了不知道多少层，灰蒙蒙地，根本谈不上好看。

但赵匡胤就那么看着它。

像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所以，也只有他，能把这个故事写得最好，写得最真，写得让全天下人都信。”

殿内沉默了片刻。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血腥、焦木和灰烬气息的混浊空气灌入肺腑，他几乎没有皱眉，缓缓，又缓缓地，将那口气吐了出去。

“这个故事，我们必须讲下去。”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反而因此变得更清晰，更沉，更像某种刻在石头上的、无法抹去的誓言。

“用尽一切力气，讲给所有人听。”

“讲到他们信。”

“讲到——青史也信。”

因为这是老师留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份作业。

顾远那整个人，那所有的谋算、血债、还有那一刀，都变成了悬在他背上一把无形的剑。

他拔不出来。

也不能拔。

所以他只能一直向前走，用这把剑让自己不敢停下，让自己不能腐烂，让自己不敢成为历史上任何一个他今夜批过的烂皇帝。

这就是顾远留给他最毒的礼物。

王审琦低着头，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盯着赵匡胤那道挺拔而孤绝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了顾远的恐怖之处。

顾远不仅杀了自己，不仅用那道血彻底斩断了他们这帮骄兵悍将心中最后的野望，他甚至连赵匡胤未来五十年怎么活，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用血肉铸了一道枷锁，套在赵匡胤的脖子上。

套得那么温柔，那么合身，像量体裁衣一样，让人一辈子都舍不得摘，也一辈子都无法挣脱。

这哪里是弑君篡位的太监。

这分明是，一场神魔级别的权力交接。

他把一个乱世枭雄的外壳，生生打碎，然后用自己的骨血，给赵匡胤重新浇铸了一副帝王的筋骨。

从今往后，赵匡胤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权衡，每一道命令背后，都会有一个声音跟着。

那个声音会问：这件事，如果老师知道了，他会怎么说？

而那个影子，将成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也将成为他这一生都必须遵从的圭臬。

恐怕，就连赵匡胤自己都清楚。

——

就在赵匡胤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后事”之时，在这具冷却的躯壳里，某个几乎已经熄灭的意识空间，正在发生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

那剧烈的嗡鸣和震动，已经达到了顶峰。

像是宇宙最深处某个巨大的机器，齿轮咬合时发出的、足以撕裂维度的轰鸣。

一排排猩红色的文字，如同断了闸的洪水，在黑暗中疯狂倾泻。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与系统底层逻辑产生严重冲突！】

【警告：历史惯性已发生不可逆转的重大偏离！】

【警告：副本世界因果律正在大规模重构！】

【系统核心算法过载……正在尝试重启……重启失败……】

【判定中……宿主行为已超越“死谏”范畴……】

【判定中……宿主以自身为祭品，完成了对目标文明底层政治逻辑的重塑……】

【判定中……行为等级超出系统最高预案……】

【……】

【……】

最后，沉默了极漫长的一瞬。

仿佛那个古老而庞大的存在，被这场凡间的祭祀彻底震慑，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语塞。

然后。

【启动……紧急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