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得国最正（上）（2 / 2）

他嘴角的笑容陡然扩大，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变得无比灿烂，也无比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他单薄的胸腔里爆发！

那笑声压过了烈焰的咆哮，压过了梁柱的断裂，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快意，在这即将坍塌的殿堂里疯狂回荡！穹顶的灰烬与火星被震得簌簌而下，如一场为他自己举办的、盛大而绚烂的葬礼！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身躯颤抖，笑得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泪水混着烟灰划过他狂笑的脸颊！

他在笑赵匡胤的天真。

在笑这世事的荒谬。

更在笑自己，终于得以从这场自导自演的、疲惫到极致的大戏中，完美谢幕！

赵匡胤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已经扑到了台阶下，那张近在咫尺的、狂笑的脸，是他眼中唯一的景象！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陷掌心，几乎要撕裂身前的灼热空气！

抓住他！

一定要抓住他！！

然而，就在他那颤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远那片破碎的、染血的龙袍衣角时——

顾远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穿透了泪水与火光的眼眸，最后一次，无比精准地，对上了赵匡胤的目光。

在那双眼睛里，赵匡胤没有看到任何恐惧与哀求，只看到了一场赌局终了时，赢家那睥睨一切的宣告。

他看到了一顶用鲜血洗净、光芒万丈的皇冠虚影，正从顾远的瞳孔深处升起，向他头顶缓缓落来。

他看到了一幅烽烟散尽、万国来朝的盛世画卷，正在以顾远的身体为中心，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最后，那所有画面都化为一道无声却重逾泰山的意志，那不是在说，那是在下令，是在用他最后的生命，为他这个学生，戴上最沉重的枷锁，降下最恶毒的祝福！如同神罚的烙印，狠狠砸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赵匡胤看懂了。

他用尽一生，都将无法忘记自己看懂的那一瞬间。

也就在那一瞬间，顾远握着铁朔的手腕，没有半分迟滞，带着一种完成旷世杰作般的优雅与决绝，如同一个舞者，完成最后一个献祭苍天的回旋，猛地，横向一拉！

赵匡胤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只抓到一片滚烫而虚无的空气。

和一抹在他眼前轰然绽放、偷走了所有火光、妖异得如同彼岸花的……鲜红。

没有巨响，也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利刃切过血肉后、无比清晰的、细微的“嗤”响。一道血线，如最精湛的画师用最艳丽的朱砂，在他颈间画下的绝命一笔。紧接着，那血线骤然迸开！滚烫的、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

一滴滚烫的、腥甜的液体，溅在了赵匡胤的脸上，比这殿中任何一星烈火都要滚烫！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包括烈火的咆哮，梁柱的崩塌，和他自己的心跳。

世界，在他眼前，碎成了亿万片飘散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