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帝王不可有师（2 / 2）

“赵匡胤，你记住。”

顾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不知疲倦的老师，在为他一生中最特殊、也是最后一个学生，上着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堂课。

“为皇者，不可有师。”

话音刚落，殿外一根巨大的横梁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砸下，溅起漫天火星。

赵匡胤的身体在那巨响中猛地一颤，他死死咀嚼着这七个字，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老师，是用来教导太子的。一旦太子登基为帝，二人之间，便只剩君臣，再无师生。”

顾远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得像他脚下的金砖灰烬。

“皇帝，必须是孤独的。他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是最终的裁决者，是悬于天下所有人头顶的那把剑。”

“他可以听取建议，但绝不能依赖任何臣子。”

“他可以重用能臣，但绝不能让任何人功高盖主，威望超过自己。”

“因为一旦他开始依赖某人，权力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流失。一旦某个臣子的威望超过了他，他离被架空、被取而代之也就不远了。”

顾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历史的长河，变得无比深邃而嘲弄。

“西汉霍光，权倾朝野，废立皇帝如换衣衫，何其威风？可他死后，宗族被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东汉梁冀，跋扈将军，毒杀皇帝一手遮天，权势滔天！可一朝事败，阖门自尽，连婴儿都未曾放过。”

赵匡胤的脑海中，仿佛翻开了史书上最血腥的那几页，霍光、梁冀的脸与顾远那张年轻的脸重叠，让他不寒而栗。

“这样的例子，史不绝书。”

顾远的声音幽幽传来，“赵匡胤，你想成为下一个被权臣玩弄于股掌的汉桓帝吗？你想让你的大宋，重蹈我大周外戚宦官乱政的覆辙吗？”

顾远每说一句，赵匡胤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史书上用累累白骨书写的铁律，而他，刚才竟妄图亲手去挑战它！

“我……”赵匡胤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你现在，彻底明白了吗？”

顾远看着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的阴影将跪在地上的赵匡胤完全笼罩。

他像是在为这场旷世的对弈，落下最后一子。

“我不能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不是我想死。”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终于勾起了一抹无比冰冷、又无比悲哀的自嘲。

“是你的皇位，你的江山，你的宏图伟业……需要我死。”

“我若活着，便是你皇权路上最大的那个霍光，那个梁冀。”

“我若活着，便永远是你摆脱不掉的老师，是你皇权神圣性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与瑕疵。”

顾远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赵匡胤最后的一丝幻想，降下了最终的，也是最残忍的审判。

“一个头顶永远压着老师的皇帝……”

他微微俯身，凑到赵匡胤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魔鬼般的低语，问道：

“……算什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