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朕的江山,姓柴!(2 / 2)
赵普的怒吼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有些动摇的武将们重新抓住了底气。
“对!军师说得对!肯定是这阉狗造假!”
石守信立刻附和,试图重新点燃士兵的杀意。
然而,顾远并没有去反驳赵普。
他的嘴角,只是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作为一名将天下众生视为棋子的顶级操盘手,他既然敢摆出这绝杀的阳谋,又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顾远微微侧身,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城楼之上,出现了第二个身影。
一个让城下三万大军,乃至赵匡胤本人,瞬间呼吸停滞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孩童。
他身上穿着一件显然并不合身的、宽大的衮龙袍,头顶上戴着沉重的十二旒冕冠。
细软的脖颈似乎都快要承受不住这象征着天下的重量。
是当今大周后主,七岁天子,柴宗训。
当那一抹瘦小的明黄身影出现在女墙后的那一刻,城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骨子里对于皇权、对于大周正统的敬畏,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威压。
前排的不少士兵下意识地佝偻了脊背,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柴宗训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冬日的寒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像一只被群狼环伺,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幼鹿。
可他的那双眼睛,在看到城下那一片片熟悉的盔甲时,却逐渐亮起。
顾远站在他的斜后方,处于一个绝对保护的死角。
他看着柴宗训发抖的肩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那是他冰封内心中,唯独对这个将所有信任交付给他的孩子,才会流露出的生涩温柔。
顾远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柴宗训耳边低语。
“陛下,别怕。去问问他们,问问你那位好叔伯。”
“哭出来,把您的委屈,把先帝的恩情,全部化作刺穿他们心脏的刀子。”
柴宗训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小手紧紧攥着宽大的龙袍袖口。
他想起了在沙盘前推演的一幕幕,想起了顾远教给他的帝王之术,也想起了父皇临终前,拉着赵匡胤的手托孤的画面。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柴宗训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这具七岁身躯里的全部力气。
他扑到城垛前,对着城下三万大军,用那尚未变声、尖锐却无比凄厉的童音,哭喊了出来!
“赵……赵将军!”
眼泪决堤而出,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但那哭声却仿佛滚烫的油,浇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尖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皇临终前,在病榻前拉着你的手,让你好好辅佐我!你当时哭着答应过的啊!”
“你为什么今天……为什么要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回来?你也要像郭伯伯当年那样,带兵来抢我们柴家的江山吗?”
“朕……朕今年才七岁啊!”
柴宗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些看着朕长大的叔伯,要拿着刀枪,来杀朕?”
孩子的哭声,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也最具穿透力的武器。
更何况,这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被他最信任的臣子逼入绝境的七岁天子。
那一字一句,不带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泣血的质问。
但这质问,却比世界上最锋利的神臂弓还要可怕万倍!
它不仅穿透了三万大军那坚不可摧的铁甲,更是一把扯烂了他们内心深处那块名为道义和天命的遮羞布!
当啷。
前排的一名老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枪,任由它掉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起了当年先帝柴荣对他们的赏赐,想起了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的荣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士兵低下了头,羞愧、自责、甚至是对自己行为的厌恶,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三万大老爷们,全副武装,竟然是为了来逼宫一个七岁的孤儿寡母?
这算哪门子的天命?
这算哪门子的好汉?
赵匡胤端坐在马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引以为傲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人心诡谲,却唯独没有算到,顾远这个极度理智冷酷的魔鬼,竟然能将七岁的幼主当成这盘棋局里最致命的武器!
直接拉到阵前,用眼泪发动一场惨烈的情感绝杀!
“陛下……”
赵匡胤张了张嘴,声音第一次变得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臣……臣并非谋反,实乃契丹犯境,将士们为了大局所逼,臣是顺应天……”
说到最后那个字,他自己都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带血的玻璃碴,再也说不下去。
他的辩解,在这孩童凄厉的哭声和那份盖着玉玺的《讨逆诏书》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滑稽,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拆穿的低劣小丑!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远,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这位旧时代的掘墓人,毫不留情地踏前一步,将柴宗训护在身后。
他举着那份明黄色的诏书,以一种神魔般的姿态,对这三万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的大军,下达了最后的死亡通牒。
“将士们!”
顾远的声音冷厉如刀,割断了所有的杂音。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站在城楼上的,是你们大周的皇帝!是先帝唯一的血脉!”
“而你们面前站着的那个穿黄袍的,是一个背信弃义、欺孤辱寡的乱臣贼子!”
“今日,我顾远,以大周枢密院直学士之名,奉陛下口谕,在此宣布最后一道军令!”
顾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绝杀意志。
“凡是此刻弃暗投明,放下武器,退后十步者,视为被裹挟盲从,朝廷既往不咎!”
“若有执迷不悟,继续手持兵刃、助纣为虐者——”
顾远猛地一挥衣袖,宛如主宰生杀的阎罗。
“城破之日,无论将帅士卒,一律按谋逆大罪论处!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男丁代代为奴,女眷世世充军!”
“这天下,是先帝打下来的天下!”
“这江山,姓柴!永远姓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