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朕的江山,姓柴!(1 / 2)
“乱臣贼子?”
赵匡胤骑在高头大马上,这四个字犹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四个字碾碎了挤出来。
他的胸膛在崭新的黄龙袍下剧烈起伏。
那原本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丝滑绸缎,此刻穿在身上,竟让他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灼烧感。
握着缰绳的双手,因为极度的用力,指节凸起,惨白一片。
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顾远会像疯狗一样负隅顽抗,用滚木礌石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过顾远会吓破胆,跪在城门口摇尾乞怜。
他甚至想过,这个行事狠辣的小太监,会丧心病狂地将七岁的小皇帝绑在城垛上,作为人质来要挟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远会选择一种最荒谬,却也是最恶毒的方式。
当着他麾下三万百战精锐的面,直接扒下他顺应天命的伪装,将谋反的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他的头顶!
难道他以为,靠区区几句大义凛然的废话,就能动摇自己这支用利益和鲜血绑定的百战之师吗?
简直可笑至极!
“顾远!你这阉狗疯了不成!”
赵匡忿身侧,殿前都虞候石守信再次暴跳如雷。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直指城楼,眼珠子因为愤怒和心虚而充血发红。
“你个没根的东西,竟敢血口喷人!”
“我们大帅是顺应天意,是三万将士披肝沥胆拥立的新主!”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狂吠污蔑大帅!”
“没错!杀了他!宰了这个妖言惑众的阉狗!”
“大帅,下令攻城吧!末将愿做先锋,亲自把这太监的皮剥下来!”
一众武将群情激奋,嘶吼声如雷霆炸裂。
他们都是陈桥兵变最直接的策划者和受益者,顾远那句乱臣贼子,不仅仅是在骂赵匡胤,更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荣华富贵,按在烂泥里践踏。
面对群将的狂怒,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戴着铁手甲的右手。
只一个动作,身后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这便是他作为当朝第一权臣、军中之神的绝对威望。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狂怒,将脸上的表情重新归拢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仰起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灰色的单薄身影。
“顾远,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给自己选一种最痛苦的死法了。”
赵匡胤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在空旷的宣德门前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朕方才念你是个人才,给了你活路,你偏要寻死。”
“既然你非要螳臂当车,那就休怪朕无情。”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扬起,便要吐出那句将开封城化为火海的攻城号令。
“众将听令,攻……”
“赵点检,急什么。”
城楼之上,顾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拔高半分。
但通过那巨大的扩音铜筒,却硬生生压过了赵匡胤的威压。
顾远俯视着下方,那双深邃如死水般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冻结灵魂的残忍笑意。
他身上的殉道者威压在这一刻无声地释放。
数次轮回叠加的恐怖气场,让距离城墙最近的几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连连后退。
“你是不是觉得,你给自己披上一件黄袍,说自己是天命所归,这天下人就真的信了你的天命?”
顾远苍白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十万大军的心脏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用金银珠宝和高官厚禄喂饱了你手下这三万将士,这皇位,你就坐得稳如泰山了?”
“你是不是还在做梦,以为只要撞开这扇城门,这开封城里的文武百官,就会像被阉割的驯犬一样,摇着尾巴来舔舐你这位新主人的靴子?”
顾远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精准地剖开了赵匡胤心底最隐秘的狂妄与虚伪。
“我来告诉你,赵匡胤。”
顾远的声音陡然转冷,宛如从极地冰原吹来的夺命寒风。
“你错得离谱!”
哗啦——!
顾远猛地一抖手中的卷轴,那明黄色的绸缎在狂风中被彻底展平,发出猎猎的声响。
阳光刺破云层,正好打在那卷轴末端,那枚由柴宗训亲手盖下、鲜红如血的传国玉玺印记上!
“睁大你的眼睛,也让全军将士睁大眼睛看清楚!”
“此乃先帝遗留、当今陛下亲笔盖印的——《讨逆诏书》!”
顾远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将这四个字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里。
“诏书在此!国法在此!大义在此!”
“谁是尽忠报国的良将,谁是欺君罔上的国贼,谁是顺应天意的真龙,谁是遗臭万年的逆党,还用我再多说一个字吗?”
《讨逆诏书》?!
这四个字,宛如四枚重磅炸弹,在三万大军的阵列中轰然炸开!
原本杀气腾腾、整齐划一的军阵,瞬间出现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与嗜血,就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茫然,以及一种逐渐蔓延的恐慌。
底层的士兵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也不懂什么深谋远虑。
在陈桥驿时,将领们告诉他们,契丹人打过来了,小皇帝太小,国家要亡了,为了保住大家的老婆孩子,必须拥戴赵元帅当皇帝!
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跟着战神有肉吃,能活命。
他们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一场救国救民的义举。
可是现在,城楼上的那个小太监,手里举着大周皇帝的《讨逆诏书》!
皇帝没死!
皇帝还在开封城里看着他们!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行为?
是逼宫!是造反!是要被诛灭九族的乱臣贼子!
铿锵。
不知道是谁,握在手里的一杆长枪因为主人的颤抖,不小心磕在了旁人的铁甲上。
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不自觉地垂下了手中的兵刃,他们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明黄卷轴。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
中军阵内,赵普敏锐地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大脑疯狂运转,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试图挽回局面。
“全军切勿听信谗言!那诏书定是这太监伪造的!”
“陛下年仅七岁,深居禁宫,怎会懂什么讨逆诏书?”
赵普拔出长剑,直指顾远。
“顾远!你这权阉,挟持幼主,假传圣旨,企图离间我军将士,你才是真正罪该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