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昼晦》（2 / 2）
她原本真的很期待这一天。
可现在，她只觉得累。
累到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或许在周围的人眼中，她又变成那个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古筝了吧。
可她不在乎。
即便失去了那个将她当做太阳的人，她依然是她，那个什么都想争第一的古筝。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和韩昼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两个小时前发的：
“王冷秋学姐也会参演，还有我。”
她那时没有回。
此刻，她慢慢打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过去。
“好。”
发送。
紧接着，她迅速熄灭了手机屏幕，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什么，又像是要把它彻底捏碎。
走出体育馆时，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扑在脸上，带着针尖似的寒意，馆内流泻出的暖光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浑浊，像泼进冷水里的墨，晕染开后，便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灰白。
“古筝！”
古筝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有人喊她了，但她很确定，身后并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回过头，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小小。
大概是因为身高和外貌的原因，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萧小小都像个逃课出来的初中生。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短款羽绒服，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号的企鹅，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白色针织围巾，编织手法实在不敢恭维，就连缠绕的方式也很随意，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滑稽，偏偏在她身上就很可爱。
围巾把少女的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和冻得粉红的鼻尖，反倒更添了几分稚气。
右耳上那枚小小的莲花耳钉，却在雪光里闪了一下。
金属的花瓣很细，却雕得很认真，像是夏天偷偷溜进了寒冬，安静地别在她耳边。
古筝勉强挤出笑容：“小小，巧啊。”
“一点都不巧。”
萧小小走到她身边，笑意清浅，“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你最近都在躲着我们吧？”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韩昼的事情败露了，你生气了，对不对？”
古筝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不由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生气。”
“就算没有生气，”萧小小仰头望着她，“也肯定有不开心吧。”
古筝愣了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看似初中生模样，总是显得孩子气的女孩，此刻像是忽然成熟了许多。
沉默良久，她依然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萧小小不解道，“大家都觉得你会很生气。”
古筝没有解释，只是问道：“韩昼也是这么想的吗？”
远处体育馆的轮廓在雪雾里一点点虚掉，连排灯串像一串串被冻住的星子，明明亮着，却怎么也落不到她脚边。
“该怎么说呢？”
萧小小想了想，“他也觉得你会生气，但只会对他一个人生气，其实在找你坦白之前，他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还赴死……我哪有这么可怕？”
古筝“哼”了一声，随即又沉默下来。
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模样，萧小小忽然笑了：“你应该还没有打开他送你的圣诞礼物吧？”
圣诞当天，韩昼给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送了礼物，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挂在床头的袜子里，便多了一个礼盒。
古筝自然也不例外。
“就像韩昼一直说的那样，他真的当了一次圣诞老人呢。”
萧小小继续说道，“你没发现我换耳钉了吗？这就是韩昼送给我的圣诞礼物。”
她摸了摸耳坠上的莲花耳钉，“桃花代表春天，莲花代表夏天，你说，我将来还有机会收到代表秋天的耳钉吗？”
她把围巾拉下来，呼出的热气迅速消散在风里，含笑的视线越过高楼，落向远处灰蒙蒙的雪幕，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答案。
“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是枫叶。”
说完，她又把围巾拉上去，遮掩住此刻的神情。
“看来你很喜欢这份礼物。”古筝平静道。
“是啊，毕竟是很合心意的礼物嘛。”
萧小小并未否认，笑着说道，“欧阳老师的礼物是金丝眼镜，钟铃学姐的礼物是一串很有意思的纯银风铃，王冷秋学姐的礼物是一只奇形怪状的琉璃鸽子，钟银姐姐的礼物是一个……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古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得很认真，发现没有莫依夏的名字，便忍不住问道：“那那家伙呢？”
“你是说莫依夏吧？”
萧小小回忆片刻，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好像是一套保暖内衣。”
古筝没有说话，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一阵空荡荡的钝痛，远比尖锐的刺痛更令人窒息。
连内衣都送，可见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得还要亲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明明是我先来的……
强烈的不甘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她死死压在舌尖，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默。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萧小小的声音：
“古筝，你就不好奇韩昼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吗？”
古筝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疼得发涩：
“不好奇。”
“不好奇就不好奇吧。”
萧小小也不在意，转而说道，“不过有个问题我倒是很好奇，但我想不出答案，思来想去，恐怕也就只有你才答得上来了，你能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你知道……韩昼的愿望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