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七章 砂风衔旧号,镐落接新痕(1 / 1)
矿灯的光柱撞在涌来的黑砂银浆面上,折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眼睁睁看着走在最前的铜尸挥起只剩骨架的铜镐往新尖班最后一名队员后颈砸,镐尖裹着的黑砂蹭过他背上的铱金服,刺啦一声撕开一道焦黑的口子。我想都没想把手里攥着的备用密封塞往侧边一丢,腰上的安全锁咔哒一声弹开,整个人借着岩壁凸点的借力蹬出去半丈远,指尖刚好勾住那名队员的后领往侧边拽,铜镐狠狠凿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半指厚的岩壳瞬间被蚀出冒黑泡的深坑。
“别扎堆!把铱金缆往通风巷的导风板上绕!引黑砂往排烟道走!”新尖01的吼声裹在银浆翻涌的闷响里,他挥着那柄铱金头矿镐往铜尸面门砸,镐尖蹭过铜尸眼眶里嵌着的旧矿牌,溅起一串混着铜锈的火星,那具铜尸动作猛地滞了半秒——我一眼瞥见那牌上刻着的“尖3”编号,是当年队里管后勤的老周,他当年总把自己的矿牌磨得发亮,省口粮给新来的学员攒铜哨挂绳。
新兵那边的铂丝火早就烧到了头,蓝紫色的焰苗晃了晃就灭得干净,啃断铱金缆的黑砂银虫顺着烧黑的地面往他脚踝爬,他干脆把仅剩的半截工兵铲往腰后一别,攥起自己左腕上缠的浸铜绑带往地上一铺,腕上还在渗的血滴在铜带上,铜屑遇血瞬间漾开一层淡红的焰,那些银虫刚沾到焰边就凝在原地,连黑砂都褪成了灰白色。女战士已经顺着岩壁攀到了导风板的挂点旁,手腕粗的纯铜导风板被震得哐哐晃,她勾住挂点的安全扣刚要解锁,身后突然探过来一具铜尸的胳膊,泛着银浆光的指尖往她小臂上抓,她旋身把手里卷了刃的铜钩往后狠狠一磕,铜钩嵌进铜尸腕骨的缝隙里,借力拧身翻上导风板,锁扣咔哒一声弹开的瞬间,半人高的导风板应声往侧面倒下。
灌进来的山风顺着通风巷往脉道里猛撞,裹着黑砂的银浆团被风刮得往排烟道的方向歪,可脉眼的震动越来越烈,深孔里翻涌的银浪猛地拔高丈余,裹着十几柄黑砂矿镐往铺在地上的铱金丝缆拍,半厘米粗的铱金缆像面条似的被蚀断,溅起的银浆碎沫粘在我头盔面罩上,瞬间糊住小半片视线。我胡乱抹了把面罩,突然觉着手腕被那道旧银流裹住,它居然从锁芯的铜哨边钻了出来,带着锁芯上的七个铜齿印往我手心里蹭,接着裹着我指缝里漏的那点体温,径直往最近那具铜尸的面门飘,软乎乎蹭过他眼眶里嵌的旧矿牌。
那具举着镐的铜尸动作猛地一顿,裹在他身上的黑砂银浆簌簌往下掉,露出来底下磨得发亮的浸铜服边角,他手里的铜镐没往我身上砸,反倒侧过镐尖,往身后扑过来的另一具被黑砂彻底裹住的铜尸颈窝凿,铜镐刃口撞在黑砂壳上,溅起一大片混着铜锈的银浆。新尖01瞅准这个空隙,挥着自己的铱金镐往导风板这边冲,镐尖勾住散落在地上的断铱金缆头,七八名新队员同时上前,把断缆头往那台废弃的老式矿用卷扬机轴上缠,摇柄转动的咔咔声瞬间盖过了地脉的颤音,绷紧的铱金缆像一道泛着淡金的墙,把往深孔边涌的黑砂矿镐全拦在了外侧。
“锁芯卡合差最后半度!得用东西往空齿缝里砸实,地脉共振一冲就自动落锁!”我扯着嗓子喊,目光扫过四周,突然瞥见新尖01别在腰后的新学员铜哨——那是这批新入队的尖班成员统一发的,哨身上刻着新的编号,铜料里刚好融了半成铱金粉,和锁芯里已经融了的老铜屑属性完全合。我刚要抬步往深孔边冲,脚边的岩面突然往下塌了小半块,半具被黑砂蚀空的旧铜尸从裂口里探出来,泛着银浆的手直接往我脚踝上缠,力道大得像铁钳,把我往裂口底下的银浆潭里拽。
新兵嘶吼着冲过来,那半截磨平的工兵铲往铜尸手背上狠狠砸,铲刃和铜皮碰撞的脆响震得人牙酸,可铜尸半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他身上的旧伤被震得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铜尸手背上冒起阵阵蓝烟。女战士从导风板上纵身跃下,索链像长蛇似的飞过来,铜钩精准卡在铜尸后颈的旧缝里,两个人合力往回拽的瞬间,我摸出别在靴筒里的最后一柄折叠铜刀,往前俯身狠狠扎进铜尸眼眶的缝隙里,裹在里面的黑砂银浆瞬间涌出来,沾在我小臂上烫得钻心。
我挣开铜尸的牵扯连滚带爬冲到深孔边,一把扯下新尖01腰后那枚刻着“新7”的铜哨,没半分犹豫就往锁芯的空齿缝里按下去,攥着旁边露出来的镐柄头往哨尾狠狠一砸。沉闷的咔哒声顺着岩壁往四面八方传,七道齿槽同时亮起来,从旧铜色慢慢晕开淡金的光,往外溢的银浆瞬间被锁得往回缩,连地底下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翻涌的颤动感都跟着弱了半分。
我刚撑着地面要起身,步话机里突然炸出来总指挥部的急报,电流杂音里飘出来的内容让我后脊一凉:西边的三号废弃老脉层刚刚测到银浆溢流动向,那边守着的三支勘探队全断了联络,而我们脚边的岩壁,正顺着刚落锁的主槽缝隙,渗出来点混着铁锈味的湿意。通风巷口外的黑暗里,除了铜尸蹭过岩壁的声响,居然传来了一记清晰的、属于活人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