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二章 靴底徽标显,梯侧锈匣开(1 / 1)
矿灯的光圈斜斜扫过去,那半只矿靴没踩到碎石渣,悬在半空中晃了晃,靴筒断口处没露菌丝也没露钢骨,反而漏出半圈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边,随着风往这边飘来的还有半段被扯断的矿用通讯线,线头上夹着枚二十年前停产的硅基信号钉。新兵当即横举着工兵铲挡在最前面,指节扣着卷刃的铲柄往回缩了半步——刚才银浆蹭过铲面的豁口还在冒细碎的银泡,但凡对方身上沾着半分蚀骨的银浆,蹭到铲边就得被铜砂的余温引得失控。
“别亮灯照它眼睛。”女战士攥着铜刀的手往下压了压,她爹的勘探笔记里夹过同款徽记的布片,标注着这支七人小队当年是负责深孔取样的尖刀班,全队配了防银浆的帆布浸铜服,靴底的防滑掌嵌的不是普通铜钉,是能吸走银浆活性的稀土铜,“他们当年是主动下的深孔,没被菌丝寄生,身上说不定还留着能挡银浆的存货。”
话音还没落,那半只矿靴后面慢慢探出来半个人影,穿在外面的浸铜服磨得只剩半层网眼布料,露出来的胳膊上没长菌丝,反倒爬满了用针纹出来的矿道路线图,他另一只手里举着的不是武器,是半台还在滋滋响的旧步话机,天线晃了晃,刚好接收到三人矿灯的电流频率,从喇叭里刺啦刺啦漏出来二十年前的旧声音:“尖一班报数,陈旺守铜门,信号正常,剩下六个堵深孔渗口,别让银浆碰着竖井主阀。”
没等三人弄明白怎么回事,避炮洞深处的铁梯突然哐当一声晃了晃,从梯级缝隙里噼里啪啦往下掉锈渣,裹着刚才那股细银砂的风顺着梯井倒灌进来,洞壁上那些早就钉死的旧铜铆钉挨个往外冒银色的小泡——刚才陈旺炸掉的那层挡墙根本没封死,银浆顺着通风道的旧管线绕了个弯,从避炮洞的岩壁缝隙里渗过来了。最先沾到银砂的那片岩壁“滋啦”一声蚀出个小坑,里面蜷着的菌丝瞬间被激活,顺着坑口往外钻,梢头顶着个亮得晃眼的银浆泡,直奔年轻人藏铜哨的胸口冲过去。
那举着步话机的人影反应比谁都快,手里的旧步话机直接往菌丝梢头砸过去,机壳外层裹的浸铜层刚碰到银浆泡,就爆出一团淡绿色的火星,把那根刚钻出来的菌丝烧得缩了回去。他动的时候三人才看清,他整条左腿从膝盖往下都没了,断口处不是菌丝裹着的钢骨,是用稀土铜铸的义肢,磨得发亮的关节处刻着极小的编号,是当年勘探队尖一班的班长,赵石。
“别往铁梯上面跑,梯井中层被我们灌了半吨铜水封着,现在银浆渗进去把铜壳蚀穿了。”赵石的嗓子像是被银浆熏过,说话的时候带着沙沙的杂音,他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三把裹着铜皮的三棱刺,递到三人手里,刺尖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银浆灼烧痕迹,“铜阀不在老竖井地面层,在梯井往下走三层的溶腔里,我们当年把阀藏在铜水铸的匣子里,就怕菌丝顺着管线找到开关。”
他话音刚落,铁梯顶端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半吨重的锈铁门直接被从外面撞开,十几条裹着银浆的粗菌丝顺着梯级往下滑,每条菌丝的中段都嵌着半块七人小队的浸铜服碎片,显然是躲在暗处的银浆早就顺着地脉摸到了梯井入口。新兵攥着三棱刺最先冲上去,刺尖顺着菌丝表面的银浆层往下扎,淬在刺尖的铂粉刚触到黏糊糊的浆体,就窜起半尺高的蓝火,整条菌丝瞬间从内部烧透,裹在里面的铜渣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烧断的菌丝断口处没消停,反而涌出更多细得像发丝的银线,顺着梯级的缝隙往溶腔方向窜,赵石握着义肢的膝盖狠狠往梯面上一磕,义肢侧面藏着的暗格直接弹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铜珠,他甩手往空中一撒,铜珠落在那些银线上瞬间炸开,里面裹的铜砂混着微量的白磷,把整片钻过来的银线烧成了一张发着蓝光的火网。女战士贴着火网边缘往梯井中层摸,铜刀顺着岩壁上的旧标记往下划,很快就摸到了藏在锈层咔哒”一声弹开,里面露出来的不是铜阀的操作把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七件浸铜服,最上面那件的领口别着的工牌,照片上的人刚好是赵石。
“不对,这匣子里的铜阀是假的。”年轻人刚把铜匣里的浸铜服递出去,就听见梯井深处传来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举着矿灯往光圈外照,才看见整个梯井的岩壁上嵌着的全是之前失踪的勘探员的矿灯,所有灯头都亮着,晃得满壁都是游动的银色反光,那些反光聚在一起,慢慢凝成了半透明的人形,每一个都举着当年勘探队用的铜镐,镐尖直指三人手里攥着的三棱刺——银浆把尖一班剩下五人的意识全裹在了自身的浆体里,现在它们借着矿道里的铜壁反光显形,要直接过来抢年轻人怀里的铜哨。
赵石突然一把夺过年轻人手里的铜哨,塞进铜匣内层的暗槽里,暗槽周围嵌着的稀土铜片瞬间把铜哨的共振声全封在了匣子里,岩壁上那些凝出来的银色人影动作猛地顿住。“我当年把自己的意识封在了步话机的信号频率里,等的就是今天。”他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浸铜服的网眼布料蹭到了旁边岩壁渗出来的银浆,火花瞬间在他肩膀上窜起来,“铜哨第三响不用我们引,银浆底下的深孔自己会拉共振,我去把假阀的引线接上,把它们全引去铜水层炸了。”
没等三人拦他,他攥着那台旧步话机转身就往梯井深处冲,嵌在义肢里的铜珠一路往外掉,烧出一串延伸向黑暗的火线。女战士刚要追,脚边的铁梯突然剧烈晃了晃,被铜水封死的中层岩壁正从内部往外凸,锈皮大面积往下掉,露出里面已经被银浆蚀得半薄的亮铜层,铜层后面传出来密密麻麻的哨音共振,和铜哨前两声的频率对得严丝合缝。
年轻人突然想起铜哨内壁刻的另一半没露出来的小字,之前被血糊住了,现在蹭在哨壁上的血干了,他才看清那行字后面还缀着半句——“哨响三,深孔开”。他伸手往怀里摸,才反应过来铜哨刚才被赵石塞进铜匣的时候,他顺手把匣底压着的半块连号铜片带了出来,铜片背面刻着的不是编号,是深孔边缘的坐标,那位置根本不在矿道底下,在矿洞出口外三公里的山腹里。
矿灯的光圈突然晃到避炮洞入口的碎石堆上,刚才露出来的那只矿靴旁边,又多了六只一模一样的铜防滑掌脚印,整整齐齐往铁梯的方向延伸,脚印边缘沾着的银浆,在地上慢慢画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铜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