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净邪(三)(2 / 2)
看着坛中烛火为燃,裴姣又抬眼望了堂中灵柩片刻,才转眼来瞧了沈穆秋。
沈穆秋默为颔首,裴姣心中稍为安落,便取香焚燃,候之未断便举香阖眼凝神而祷。
“萧娘,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小秀,不会让她再像曾经一样流离失所,倘若她喜刺绣,我便全力将她培养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绣娘,倘若她志不于此,我亦会为她再谋别途。
“萧娘,前尘已绝,此非善地不可久留,请你安心将小秀交给我吧,往生路远,你要擅自珍重。今后年逢清明忌月,我亦会为你祷祝祈祭,只愿你往生归善,莫再受今生之苦。”
裴姣敬香鼎中,一缕袅袅飘圜无扰,沈穆秋亦凝神持咒,祭成坛中道场,驱净此地阴邪,以助其魂渐剥怨缠。
慕辞则与众人远立于旁,静静而望。
至夜亥时,依沈穆秋之意,众人皆各归居处,此方庭中只他一人仍留法坛之中。
慕辞于晨间抵达上济,闻讯前往后便也整日候在那云纤阁里,深夜终回园中,也积一身疲乏。
方才若不是他决意不许任何人留旁而观,慕辞本也不愿离开,眼下虽说他也在阁外留了刀侍看守,而心中却还是惴忧不止。
从以前到现在,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根本就没变过,嘴上说的是一番轻巧,实际所行却总令人胆战心惊。
若置以往,他至少还能看得见他行事的险端在哪,而今对着这诸般幽冥之事,他却是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更也不知他今日所言究竟多少为实,今夜他独自留那庭中,明日会否又是一身重伤……
一想到这些,慕辞便只觉头痛欲裂,心悸不已,实觉了身子不适便唤了贺云殊前来问诊,依着方子服了宁神的汤药,却也不见几多好转。
“殿下今夜勿为多想,不然即便服了汤药,心不宁便也难以入眠。”
慕辞靠在榻上,散发缚额,却蹙眉难舒着亦抬手压在额间,闭眼也难养神,“他还在那里不知是何状况,我如何能不忧……”
贺云殊也叹了口气,嘴上虽从不多言,心中却也浅怨——他们这两个人,一个不肯吃药,一个拖着病症从不上心,一个赛着一个的不听医嘱,却是愁坏了他这个郎中。
“你今日为他诊脉又是何状?”
“公子如今所临情形特殊,寻常诊脉如何能知那幽玄之状,便也只能探得一切如常。”
听言如此,慕辞便也只能深深叹下口气来,却终于落下了压额的手,也睁了眼来。
“还是要设法调查清楚,那三年里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同食共寝,几乎寸步不相离,故他可以笃定,那时的他与这些幽冥之物根本毫不相干!
故而唯一的变数便只会在他们分离的那三年中。
尤其是他曾在梦里所见的那一切,那黑暗的祭坛、尸变的洪士商,以及那把刺穿了他胸膛的黑刃,究竟是真实还是什么……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便会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尤其是那天在梦里亲眼看着那把黑刃捅穿他胸膛的一幕,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不由得浑身发冷。
无形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横亘在他们之间,要将他们撕扯的越来越远,哪怕如今已再度瞧见了人在眼前,他却也总觉得,他好像已经离开了自己很远,远到他真的快要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