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天演秩序的万般镜像（2）（1 / 2）

天预把左掌收回去，尺端在身前的地面上，划出几条平行直线，那些直线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构成立体的框架，框架的网格整齐，间距均匀。

他把云无意手中的晶体方向引导了一下，让晶体的光折射进框架中，框架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纹脉络。

每一条脉络都在不同的节点处分叉、交汇、连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复杂网络。

天预说：我用了两千三百三十七年时间，把地域所有已知的生存变量，列入演算方程。”

“资源有限，空间有限，气候变迁的周期有限，生物繁殖的速度有限。在这些有限的条件之下，每一个生灵的最大化生存本能只会导向一个结果——争夺。

他把那柄短尺横架在框架顶部，尺身内部的金色细线，开始快速流转，整个框架的脉络，随之开始同步闪动。

那些分叉和交汇的节点，上开始出现微小的符号，符号的颜色和形状，对应着不同的生存行为：抢夺、迁徙、联合、消化、排异。

绝大多数符号，是抢夺和排异两类。他指着框架中那一整面密集的符号说：

这不是我预先设定的结果，是核心跑了几千年跑出来的。我反复检验过方程的输入参数，把、这些不能量化的东西全部剥离掉，只保留可计量的生存要素。”

“推演结果始终呈现同一个态势：在资源有限的空间中，越是自由的个体，越倾向于用最快速度抢占最大份额。自由在有限环境下从不导向平和，只导向更快、更彻底的倾轧。

云无意静静听完，然后把那枚菱形晶体放回怀中，走到天预的框架前他没有看那些符号，而是看着框架的最外围边缘。边缘处的脉络比内部稀疏，分叉和交汇的节点数量明显减少。

他指着那个区域说：你推演的区域，覆盖了整个地域，但你用的是同一套生存参数，覆盖了所有物种、所有群落。”

“地域之中有没有某些区域，因为地貌限制或气候原因，自动形成了一套低密度的生存状态？那些区域里的生灵迁徙路径少、种群数量低、资源竞争压力小。”

“它们的存在，拉低了整个地域的平均争斗水平，但你的框架，没有给它们分配权重，只是按照同等密度，编织进了整个网络。你用全地域的平均值，覆盖了局部差异，跑出来的结果，自然偏向高竞争区。

天预手中的短尺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框架最外围边缘的稀疏区域，尺身内部的金色细线流速，稍微变缓了片刻，然后恢复原速。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说：你说的局部差异确实存在。地域西北方向的断脊山脉，东南方向的冻土荒原，生灵密度只有中部平原地带的十分之一。那些区域里的生存冲突率确实低。

他把短尺移向框架的西北角，那一带的符号确实以迁徙和联合为主，抢夺和排异的数量极少。

但那些低冲突区域的生存质量呢？冻土荒原上的生灵寿命，只有中部平原同类的一半，断脊山脉的植被覆盖率，常年低于两成。它们不是平和，是贫瘠。贫瘠到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争夺。你把这种贫瘠当作自由生长的典范？

云无意把手指从框架边缘收回来，掌心贴在了框架中央一片符号密集的节点上。

那里是地域最大的一块平原地带，符号以抢夺和排异为主，几乎看不到联合或迁徙的标记。

他说：你认定的自由，是资源无限、空间无限条件下的自由。你推演中给自由加了一个预设条件——每个个体都有能力、有意愿去抢占每一个可能获得的资源。”

“但地域中绝大多数的物种，不具备这种能力。猎食者的捕食范围有限，草食者的迁徙距离有限，昆虫的繁殖周期有限。你用量化的生存要素跑推演，但你给每一个个体分配的是满额能力。

满额能力是最优解路径。天预说。推演跑的是可能性，不是现实性。”

他看着云无意，“核心必须把所有可能的上限状态都跑一遍，才能确定所有可能结果的范围。如果只跑现实性，那无非是把已知现象复述一遍，有什么意义？

云无意收回手掌，退了两步，站在天预对面。

他说：你用满额能力跑出来的结果，是地域在极限状态下的一千种崩坏方式。但你从来没有跑过现实自我约束这个变量。”

“地域中的群居物种，有本能性的自我约束机制，猎食者不会捕杀超过自身需要的猎物，群居兽群在迁徙时会主动绕过同类巢穴。

“这些都不是外力强加，是物种在长期生存中，自然演化出来的内在限速。你把它当作不存在，因为你把它归类为不可量化

天预的短尺在指间停住了。尺身内部的金色细线流速不再起伏，稳定地保持在中等速度。他看向云无意，灰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广场边缘的石栏外，灰色天穹中，那道纵向裂缝的金光在缓慢变弱。天预背后的裂缝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弥合。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裂缝的变化，只是把短尺从横架状态收回竖握，尺尖指向云无意，说了一句话：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那道正在收缩的纵向裂缝。灰白长袍的袍角，在转身时掀起一阵轻微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