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金大世,顾家帝灯燃(1 / 2)
玄元大陆的天,已经变了。
这话最先从天机楼传出时,世人多半只是一笑。
修行界从不缺“大世将至”的传言。
有些老怪闭关久了,抬头看见几颗星动,便敢说天命将移;有些宗门得了半卷古经,也敢宣称自家圣子要横压一代。岁月太长,修士们听得多了,便也麻木了。
可这一次,确实不一样。
先是东玄洲。
那一夜,东玄十七座剑山同时震动。山腹之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剑,一柄接一柄破土而出。
剑气冲霄三万里。
半个东玄洲,被照得亮如白昼。
有婴儿在那一夜出生。
孩子落地时没有哭,只睁眼看了一下窗外。
刹那间,满城长剑低鸣。
天剑神宗一位闭关三百年的老剑主被惊醒,披着旧袍,赤脚走到山巅。
他望着那道贯穿夜色的剑气,看了许久。
身后弟子不敢出声。
老剑主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先天剑胎。”
东玄洲的剑修们沸腾了。
有人说,此子若不夭折,日后必是剑道魁首。
也有人冷笑,说黄金大世未至之前,谁敢称魁首?
三个月后,西荒洲出事。
西荒大漠深处,那座荒废了万年的蛮神古庙,塌了半边。
不是被人打塌的。
而是庙中那尊早已失去神性的蛮神石像,忽然睁开了眼。
石像背后,一道高达万丈的古老虚影站在黄沙尽头,单手托天,一手按在胸膛,仿佛在向什么存在行古老战礼。
那一日,西荒万兽跪伏。
大漠风停。
拓跋部诞下一子。
孩子背后天生古老战纹,哭声响起时,方圆百里的黄沙凝成一座座小山。
拓跋部老族长抱着孩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蛮神后裔。”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把族中珍藏了八百年的烈酒搬出来,喝到半夜,一脚踹翻了三个来打探消息的外族探子。
南离洲也没有安静太久。
那棵沉寂近万年的凤凰古树,在一个雨夜燃起九色天火。火光照破云层,映得南离半边天都像烧了起来。
火凰圣地诞下一女。
婴孩啼哭时,九色火焰绕身不伤,反而化作一只小小凤凰,盘旋在摇篮上方。
火凰圣主亲自出关。
那位向来冷艳、从不在人前失态的女子,站在火树下看了许久,眼中第一次有了笑意。
“凤凰血返祖。”
北寒洲则落了一场黑雪。
极夜降临的第七日,冰狱宫上空,黑雪飘了一整夜。
雪不冷。
冷的是一座城。
冰狱宫一名婴孩出生时,寒气封城三千里。连几名王侯境大能都没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看着那座被冰封的古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冰狱宫主站在雪中,怀里抱着那个还没睁眼的孩子。
孩子眉心有一道浅蓝冰纹。
宫主伸手点了点那道冰纹。
天地间,竟有一缕极寒大道垂落。
“冰狱帝子。”
这一次,连中天神州都被惊动了。
四洲接连出妖孽,已经不是寻常兴盛。
灵气比从前浓了。
古老秘境接连开裂。
许多埋在山川大泽中的遗迹,在夜里发出微光。
有枯竭数千年的灵脉,重新生出灵泉。
有沉进地底的古碑,在山崩之后露出半截碑身。
甚至有人在南离火海尽头,看见过一头毕方虚影踏火而过;有人在北寒极夜之下,听见过疑似烛龙翻身的低鸣;还有西荒游商说,他在大漠海市蜃楼里,看见过白泽伏于古碑之前,口吐人言,像是在诵读一卷早已失传的天书。
这些传闻真假难辨。
可高处那些人知道,天地确实在复苏。
五洲之中,中天神州最为平静。
也最不平静。
这里是玄元大陆中央,是万道气运汇聚之所。
九大宗门高悬云海,传承万古。
太玄圣宗。
天剑神宗。
万佛古寺。
太阴仙宫。
玄阳道宗。
星河剑阁。
神霄雷宗。
万兽天宫。
长生书院。
九宗之外,还有四大帝族。
姜家。
秦家。
洛家。
顾家。
其中顾家最古老。
中天顾氏,曾出三帝。
云墟帝城悬于九条祖龙灵脉之上,顾家祖祠供着三尊大帝画像。三十万年来,哪怕九大宗门更迭兴衰,哪怕其他帝族也曾风光无两,顾家始终在那里。
不争一时。
却无人敢轻视。
可近些年,关于顾家的议论,却慢慢多了起来。
因为其他几家,都出了惊世之人。
姜家这一代,有婴孩生而天命神纹绕体,百日时,姜家祖地内一块沉寂万年的天命古碑自行发光。姜家大喜,赐名姜无尘。
秦家古战血复苏。
秦家一名幼子出生时,血气化龙,一口咬碎了族中战碑上的旧痕。那孩子还没满周岁,便被秦家战王祖抱入祖地,亲自培养。
洛家神女洛惊凰,三岁引凤凰虚影绕身,七岁入凤巢不死,十岁悟出涅槃命火。
九大宗门也各有怪物。
太玄圣宗陆道尘,先天玄阳道体,出生时有大日虚影升起。
天剑神宗叶孤鸿,天生剑心,五岁观落叶半日,一指点出,叶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神霄雷宗雷千劫,婴孩时被九霄神雷劈中,不死,反而额生雷纹。
太阴仙宫月清寒,生来太阴仙骨,七岁那年一场大雪封了太阴仙宫三日,宫中长老却笑了三日。
这些名字,像星辰一样在中天神州升起。
人人都说,黄金大世真的来了。
天才太多。
怪物太多。
似乎每隔几日,便有新的异象传出;每隔几月,便有新的天骄之名登上天机楼的榜册。
唯独顾家,安静得有些过分。
倒不是顾家无人。
顾家年轻一代也有几个极出名的苗子。
顾玄,刀道霸烈,十二岁便斩了族中战傀。
顾沉舟,心智近妖,六岁时便能替族中长老补全一处阵盘推演。
顾云野,肉身强横,年纪不大,打起架来却像一头人形凶兽。
还有一个顾照夜,极少露面,据说走的是暗杀一道,连天机楼都没摸清他的底。
这些人放在外面,哪一个都称得上天才。
可偏偏这一世太耀眼了。
姜无尘、秦裂、洛惊凰、陆道尘、叶孤鸿、雷千劫、月清寒……
名字一个比一个重。
顾家这些小辈,强则强矣,却好像少了一个能真正压住时代的人。
这话最初没人敢明着说。
后来传得多了,便连茶楼酒肆里的修士都敢低声议论几句。
“顾家底蕴当然还是第一等。”
“可底蕴是底蕴,这一代是这一代。”
“姜家有天命神体,秦家有古战血,洛家有凤凰涅槃命,九大宗门也各有圣子圣女。顾家呢?”
“顾玄不错,可刀道再霸烈,也未必压得住姜无尘。”
“顾沉舟倒是聪明,可天骄争锋,终究要靠拳头。”
“顾家三帝之后,气运太盛,或许也该缓一缓了。”
这些话,传进天机楼时,楼中弟子都不敢接。
天机楼老楼主坐在五洲气运图前,听完只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嘲讽,又像是疲惫。
弟子低声问:“师尊,顾家这一代,真没有压世之人?”
老楼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气运图。
图上,姜家方向紫金气冲天,秦家方向血光如龙,洛家方向有凤凰火影盘旋。九大宗门的气运也各自成象,彼此交织,几乎要把中天神州撕成一座天才战场。
唯有顾家方向,云雾极深。
看不清。
不是没有气。
是太深了。
深到像一口古井,井面平静,井底却不知藏着什么东西。
老楼主盯了很久。
久到身旁弟子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最后,他缓缓开口。
“明面上,没有。”
弟子一怔。
“明面上?”
老楼主没有解释,只伸手在顾家方向轻轻一点。
那团云雾没有散。
反而更沉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云深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