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位行商浪人(2 / 2)
这说明这颗星球,在整个星区的版图里,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不是花园世界,不是铸造世界,也不是要塞世界。它大概率是一颗最不起眼的、连行商浪人都懒得记住的边缘小星球。
文森佐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头。
“把它的资料调出来。“
侍女立刻在情报板上检索了片刻,而后将屏幕转向文森佐。
“克罗诺思,星区东部边缘农业次星区,以谷物种植和畜牧为主的农业世界。人口稀少,无工业基础,无海军驻防。递话者为该星球总督之女。“
一颗农业星。
文森佐盯着那行字,若有所思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换了哈林那样的人,看到“农业星“三个字,大概率会和刚才一样,直接让侍从回绝。可文森佐不是哈林。他这一生最大的驱动力,不是财富,不是美色,是好奇。他游走星海几十年,靠的就是一颗永远填不满的好奇心以及足以吞噬自己的贪婪,只有这样才能去发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价值,去挖掘那些藏在不起眼角落里的机会。而现在,他的好奇心,被这份来自克罗诺思的引荐,彻底勾了起来。
有几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一个农业星总督的女儿,为什么会主动联系一个行商浪人?
文森佐比任何人都清楚行商浪人和一个星球总督之间的地位鸿沟。行商浪人持着帝国最高层的特许状,凌驾于星区政府之上,一个星球总督见了都要执礼甚恭,更何况是一个总督的女儿。任何一个受过基本教养的帝国贵族,都应该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悬殊。主动去联系一个行商浪人,对一个边缘农业星的贵族小姐而言,是一件近乎冒犯的、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个问题,由第一个衍生而来。这位总督之女,应该不是一个敢拿行商浪人寻开心的疯子。
在帝国这样的宇宙里,戏弄一位行商浪人的后果,足以让一整个总督家族从星图上消失。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贵族,会拿自己整个家族的存亡,去和一位行商浪人开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这就意味着,这位总督之女递来的引荐,背后一定有一件她认为足够重、重到值得她冒着触怒行商浪人的风险,也要促成这次通话的事。
那会是什么事?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让文森佐感到有趣的一个。一颗农业星,能有什么是他文森佐需要的?
按常理说,农业星除了粮食,一无所有。可偏偏是这份“一无所有“,让文森佐嗅到了一丝反常的味道。如果只是想卖粮食,一个总督之女犯不着去惊动行商浪人,星区里多的是收粮的商会。她绕过所有常规渠道,冒着巨大的失礼风险,直接把话递到行商浪人门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克罗诺思那边,一定发生了某种超出常规、超出一个农业星应有格局的事情。
而“超出常规“这四个字,恰恰是文森佐这一生都在追逐的东西。
他游走星海,见过太多风光无限却内里空洞的富庶世界,也见过太多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的惊天秘密。他很清楚,真正的机会,从来不写在明面上。一颗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农业星,一个反常地主动求见的总督之女,一次背后必有隐情的引荐,这些线索凑在一起,在别人眼里是不值一提的麻烦,在文森佐眼里,却是一扇他必须推开看一看的门。
哪怕最后发现门后什么都没有,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份好奇。
文森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把手里那份亚空间航道的报告推到一边,抬起头,对侍女吩咐道。
“回复她。“文森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兴味,“下午,安排一次视频通话。我倒要亲眼看看,一颗农业星的总督之女,能带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侍女应声退下。
文森佐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舱壁上那幅巨大的星区全图上,视线在东部边缘那片贫瘠、稀疏、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农业次星区上,慢慢停住了。
他不知道那颗被他检索了半天都想不起来的克罗诺思,此刻正停泊着一艘三公里长的战舰。他更不知道,那艘战舰的主人,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存在。
他只是遵循着自己那颗永不满足的好奇心,答应了一次通话。
而这次通话,将会为他推开一扇,通往他做梦都不曾设想过的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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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诺思,总督府。
伊德莱斯在第二天清晨,收到了那两份截然不同的回复。
一份来自哈林,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拒绝沟通。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伊德莱斯的脸色沉了一瞬。她能想象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行商浪人,是用一种怎样轻蔑的姿态,把她这份耗尽心血才递上去的引荐,随手扔进了垃圾堆里。这份轻蔑,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了她那颗骄傲的心。
可她没有时间去愤怒,也没有资格去愤怒。她太清楚自己和那些行商浪人之间的差距了。被拒绝,才是常态。
她压下心里那点被冒犯的屈辱,翻开了第二份回复。
那份来自文森佐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下午,视频通话。
伊德莱斯捏着情报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两位行商浪人,一位连看都不看就把她拒之门外,另一位,却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她不知道这位叫文森佐的行商浪人为什么会答应,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通过张文那场考验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次通过视频,说服一位地位远在她父亲之上的行商浪人的机会。
伊德莱斯走到书房那面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底那点因为被哈林拒绝而生出的屈辱和不安,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镜子里的那张脸,重新恢复了贵族小姐该有的从容和优雅。可在那份优雅的底下,是一双燃着火的眼睛。
下午的那场通话,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