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百废俱兴(1 / 2)
这一届秋闱,汇聚大宋半壁英才。文臣可安社稷、定制度、理民生;武将可镇边疆、拓疆土、强军威;儒者可兴文教、开理学、淳民风。
天下士子汇流汴京,车马络绎不绝,官道之上书生往来、书卷飘香。昔日沉寂的京师官道,如今日日人声鼎沸、朝气盎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场寻常科考,这是新生大宋的择贤大典,是鼎新时代的栋梁汇聚,是百年盛世的开篇序章。
盛世搭台,英才入局。千古龙虎榜,静待群星归位。
东宫清心书房,窗明几净,初夏暖光遍洒全屋,无半分闲散清雅,满目皆是山河鼎新、社稷兴盛的沉重心绪与蓬勃期许。
赵宗实端坐案前,一身素色东宫常服,衣料素雅无纹,褪去市井布衣的粗糙,亦不逐储君显贵的奢靡。宽大长案之上,三幅巨幅舆图平铺舒展,占满大半案面,纵横经纬间,尽是大宋山河脉络。
北至幽燕、南抵钱塘的漕运干道图,朱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河道深浅、淤塞段落、粮仓坐落、渡口枢纽,历年水患、漕运损耗的批注层层叠叠;河北路屯田分布图上,新旧垦田边界、军民屯田分界、荒废熟地以三色墨笔清晰区分,利弊得失一目了然;最右侧的西北七军区戍防图最为凝重,关隘、烽燧、兵营、粮草转运路线历历分明,多处旧制布防点位被浓墨彻底划去,取而代之的是炭笔轻勾的全新防线虚线,留白之处,皆是待革新、待重构的山河格局。
他伏案良久,指尖始终轻点在江南漕运淤塞的要害之处,眸色沉静,不见半分少年浮躁,只剩历经浮沉的通透与笃定。
长案左侧,奏章堆叠齐整,层层递进,藏着朝野积弊、生民疾苦。最上方是户部尚书韩绛《请裁天下冗吏三成疏》,字迹工整,条理明晰,是朝堂主流的节流之策;其下压着包拯密奏《京畿积案清减十二策》,笔锋凛冽、字字刚正,字里行间尽是肃正吏治、规整法度的铁血锋芒;最底下一卷纸页泛黄、边角毛糙,被反复翻阅摩挲得微微起卷,是苏洵去年自眉山千里寄来的《田制策论》,通篇针砭时弊,直指大宋田亩虚籍、赋税不均的根源,字字切中要害。
案右一隅,一盏清茶静静搁置,茶水早已彻底凉透,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茶膜,无人顾及。他自入东宫理政,便养成这般习性,沉心谋事之时,便忘却晨昏、忽略寒暑,人间烟火的细碎安逸,尽数让位于山河苍生的重任。
廊外脚步声轻而稳,步履沉缓规整,是韩琦独有的步态,无寻常官员的急促谄媚,亦无老臣的拖沓倦怠。
赵宗实未曾抬眼,指尖依旧停留在舆图朱批之上,声线清淡沉稳:“进来。”
房门轻启,暖风裹挟着院中新蝉的鸣响钻入书房。韩琦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卷装帧规整的《鼎新纲要》初稿,卷宗封皮墨迹崭新,是日夜推敲打磨的心血。历经数月朝堂风波、储君立定、新政筹谋,他比初春之时清瘦不少,面颊收敛余肉,眼窝微陷,眼底藏着熬出来的淡淡红血丝,却双目澄澈、神思矍铄,一身风骨愈发凌厉沉稳。
他将卷宗轻轻置于案角,不疾不徐,未先论朝政、未先言新政,目光落于那盏凉茶之上,抬手取盏抿了一口,微凉茶水入喉,当即微微蹙眉,轻轻放下茶盏:“殿下理政尽心,却也不必这般苛待自身。茶凉伤身,心神耗损过甚,何以撑得起千秋新政?”
语气温和,是长辈叮嘱,亦是辅臣恳切。
赵宗实这才抬首,天光自雕花窗棂斜斜洒落,穿过浮动的微尘,落在他清俊坚毅的眉眼间,眼底映着细碎光影,亮而不锐、沉而不郁。他淡淡颔首,坦诚自若:“心绪全系山河利弊,一时忘我,倒是忽略了这些细碎。韩相来得正好,纲要数处关键,我心存疑虑,正要请教。”
韩琦依言落座,抬手展开纲要初稿。工整宣纸之上,六条新政纲领赫然列写:裁冗吏、清田亩、疏漕运、改兵制、设邸报、兴农桑。纲举目张,条理分明,每一条主纲之下,皆附细密实施条目,字迹端方厚重,笔锋暗藏锐气,无空泛虚言,无浮夸论调,每一字皆是反复推演、深思熟虑的结果,看得见落笔之人胸中有丘壑、眼底有山河。
“裁冗吏一事,臣昨日与包孝肃彻夜商榷核算。”韩琦指尖轻点首条纲领,语气郑重,字字有据,“天下州县在编吏员十万七千余人,其中三成皆为虚设挂名、权贵私聘、冗余闲散之职,无实职、无实干,年年虚耗国库。若尽数裁汰,每年可省官俸、公耗两百万贯,所得银两,足以支撑西北军备整饬三年,养兵固边,余力充足。”
此策利落高效、节流显著,是朝堂众臣公认的务实良策,稳妥可行。
赵宗实并未顺势附和,亦无半分急于求成的浮躁。他默然抬手,从案侧抽出一册厚重的户部秋粮汇总簿册,纸页规整,录着逐年钱粮明细。他指尖精准翻至江南东路条目,轻轻推至韩琦面前,动作从容笃定:“韩相细看此处。”
“江南东路,天下膏腴、大宋粮仓。”他语声平缓,条理清晰,“去年秋粮实收较前年锐减一成二,土地未减、年岁无灾,可国库实粮年年缩水。反观户部账面,同年官吏俸禄、公支耗银,反倒上浮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