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万众期待(1 / 2)
金蹴喉结剧烈滚动,压抑多日的颤抖终于难以掩饰,尾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可俺知晓,您绝非反臣。俺宁死,也不能污您清白、毁您名节……俺死活都没认。”
昏暗囚室死寂无声,唯有他微弱的喘息声回荡。王中华半跪于地,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肩背,一手轻按微凉青石地面。牢中光影明暗交错,大半夜色阴影吞没他的面容,唯有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沉凝与动容。金蹴,这位刚入武学时凭高超蹴鞠技艺意图羞辱王中华的昔日同窗,早已在血雨腥风中与王中华肝胆相照,情同手足。
他望着眼前遍体鳞伤、以命护主的忠勇之人,声音沉而有力,字字掷地有声,落在空荡囚室之中,震散连日阴霾:“金蹴兄弟,你安心,咱们一声兄弟,世世兄弟。你妻儿老小皆平安无恙。昨夜乱起,我便托付包大人和杨家人暗中派人赶赴洛阳,连夜将他们接入汴京,如今安稳安置在城南护国寺,衣食无忧、无人惊扰。”
这句话,是承诺,是慰藉,更是迟来的公道与安稳。
金蹴浑身猛地一震,死寂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出一抹亮色,如同濒死残烛忽得春风,骤然复明。他死死盯着王中华,浑浊瞳孔里泪光翻涌,嘴唇哆嗦再三,良久才挤出一句破碎不堪的话语:“真……真的?”
“绝不欺你。”王中华字字笃定,目光赤诚坚定。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崩松,所有隐忍、苦痛、恐惧尽数消解。金蹴缓缓闭上双眼,头颅轻轻靠上冰冷石壁,再无半分挣扎紧绷。他未曾哭嚎,也未曾道谢,只是蜷缩的身形彻底舒展,肩头重重塌落,紊乱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数日酷刑、生死煎熬,终究换来了家人安稳、本心无憾。
不多时,柳辛夷提着药箱快步赶来,两名弟子紧随其后。她无需多问局势,入牢便凝神查验伤势,指尖轻触创口,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常年行医,见惯伤病,却仍为这份血肉淋漓的坚贞而动容。她迅速收敛心绪,声线平稳利落:“创口化脓严重,多处旧伤叠加新创,需即刻清创缝合。牢中光线昏暗、湿气过重,不利于养伤,速速抬往宫外净室医治。”
弟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金蹴抬上担架。一行人穿行走出幽暗甬道,破晓天光从铁闸缝隙倾泻而入,落在满身伤痕的金蹴身上,将层层血污、累累伤痕尽数照亮,也照亮他终得解脱的平静眉眼。
王中华立在牢门之外,目送担架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天光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一夜惊变,无数风波,到此刻才算真正落定半分冤屈、几分安稳。
赵顺轻声上前禀报:“经略,包大人已在开封府等候。襄阳王府查获的密信已核验过半,牵涉朝中多名官员,案情脉络已然清晰。”
“即刻前往开封府。”王中华整了整衣袍,抬步离去。
行至街角转角,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梁怀吉。老太监肋下剑伤早已重新包扎妥当,脸色依旧苍白憔悴,褪去了昨夜染血的狼狈,换上一身干净规整的内侍官袍,步伐沉稳从容,再无先前仓皇。他望见王中华,立刻快步上前,凑近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隐秘事宜。
话语简短,却句句紧扣伏笔——昨夜宫变、旧案昭雪、故人归稳。王中华静静听闻,神色无波,片刻后轻轻点头:“回王园。”
王园之内,春日正好,天光和煦。老槐树浓荫如盖,覆满半座庭院,枝叶婆娑,筛落满地细碎金辉。树下竹椅上,静静坐着两人。王抓财端坐左首,姚氏安坐右首,二老并肩而坐,不言不语,静谧安然。
自昨夜梁怀吉派人趁乱将二人从城南医馆稳妥接回,二老便不曾进食、不曾休憩,更未曾更换新衣,只静静端坐槐下,从深夜等到天明,从破晓等到日中,默默等候那个历经生死、浴血归来的孩儿,踏进门来。
二十年风雨颠沛、隐匿蛰伏,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无数次生死未知的煎熬,他们都熬过来了。如今乱局将平、旧冤将雪,他们只求亲眼见一见自家孩儿安稳归来,便足矣。
细碎日光落在二老花白的鬓发上、布满褶皱的眉眼间、交叠相握的手背上。那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沟壑纵横、老茧层层,却紧紧相握,彼此依托、彼此支撑。二十载风雨飘摇,他们如院中老树,扎根泥土、默默坚守,扛过漫天风雨,熬过无尽颠沛,如今终于等到云开雾散、天朗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