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身陷绝境(1 / 2)
梁怀吉双手接过诗笺,触手只觉那纸尚带着官家掌心的余温。他低头一瞥,只见笺上五言八句,字迹飞白苍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软:
千山横大理,一剑靖南天。
铸魂无声处,润物有本源。
每念边庭月,常怀赤子缘。
枯笔题云外,长风送尔还。
梁怀吉心中一震。他伺候官家三十余年,深知官家飞白书向来只赐重臣、亲族,且多是“赏赐”二字或短句批语,从未见过官家亲笔写就一首完整的诗,更遑论这般近乎私人的口吻。那“赤子缘”三字,让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于仁宗“赤脚大仙”美称的气息。
但他是个懂事的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奴婢这就去办。”
“慢着。”仁宗又叫住他,从案下取出一只锦盒,“这是朕早年戴过的一块羊脂玉佩,一并带去。就说……就说朕赏他的,让他贴身收着,保个平安。”梁怀吉接过锦盒,只觉沉甸甸的,不知里头藏的究竟是一块玉佩,还是一颗慈父一般的心。
梁怀吉退下时,仁宗仍坐在案前,望着那方端砚中渐渐冷却的墨汁,忽然低声吟道:“每念边庭月,常怀赤子缘……”吟到第二遍时,声音已有些沙哑。
殿外,一匹快马嘶鸣着冲出宫门,驿卒怀中紧抱着那只紫檀诗筒,在夜色中绝尘而去。马蹄踏碎了一地月光,也踏碎了一位帝王不敢声张的牵挂。
咱们远在大理的王中华可不知道,大宋好多人在念着他哩。当然,有的人盼他早死,有的人盼他活的更好。只是谁也想不到,危险越来越逼近王中华。
正月二十,羊苴咩城外,宋军大营。王中华接到汴京的消息,长舒一口气。
“铁画和辛夷都去了雁门关……”他喃喃道,心中既牵挂又骄傲。
“宣抚大人,萧先生有动静了。”段弓走进来,低声道。
“哦?”
“我们的斥候发现,她昨夜离开了清音阁,去了城东的一处民宅。”
王中华眼睛一亮:“好!传令下去,今晚行动!”
“是!”
夜幕降临,王中华带着暗箭,悄然潜入城中。他们沿着密道,进入了王宫。
王中华自己都没想到,在岳林珊这个最佳内应和暗箭潜伏队员的帮助下,此行竟顺利得有些不像话。
偏殿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霉湿与脂粉混合的闷味扑面而来。段思廉被人从角落里扶起时,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月白寝衣,衣襟歪斜,带子松垮地垂在腰间。他身形本就单薄,此刻更显佝偻,像一截被霜打过的枯竹。面色惨白如纸,两颊深陷,眼窝乌青,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惶恐——瞳孔里盛满了惊惧与茫然,活像一只掉落地面的小麻雀。
“王……王大人?”他声音发颤,尾音几乎碎在喉咙里。愣了片刻,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不敢落下来,“你……你当真来了?”
那语气里没有帝王的威仪,甚至没有上位者的矜持,只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卑微的狂喜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缩回,双手紧紧攥住寝衣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陛下受委屈了。”王中华抱拳,目光在他凌乱的衣襟和颤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五味杂陈。
“不委屈,不委屈……”段思廉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王大人能来,朕……朕已经感激不尽了。”他语无伦次,“多谢大宋皇帝陛下恩德。我那义女岳林珊她……她还好吗?”
“岳姑娘一切安好,陛下放心。”王中华温声打断他,“请随我来,送陛下回宫。”
“好,好……”段思廉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脚步虚浮地跟在王中华身后。他走得太急,险些被自己的寝衣下摆绊倒,暗箭队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却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嗫嚅着道了声谢,声音细若蚊蚋。
往密道口疾走时,他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四周倒伏的哨探,也不敢看那些黑衣蒙面的暗箭队员。偶尔抬眼偷觑王中华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惶恐,仿佛只要稍稍离得远些,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会消失不见。他的脚步轻快却凌乱,近乎小跑,一只手不自觉地揪住了王中华的衣角,像孩童紧攥着长辈的衣袖,至死也不肯松开。
一切太过顺利。从潜入到得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暗箭队员殿后掩护,脚步轻快得几近无声。而段思廉那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密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中华心中却隐隐不安:他妈的,这太安静也太顺利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生活经验告诉他,太过顺利往往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岳林珊说过,萧楚韵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既然知道自己会来,就不可能只布下一道防线。除非——她故意的。
“快走!”王中华低喝一声,催促段思廉加快脚步。
眼看密道口近在咫尺。就在段思廉将要钻进密道的瞬间,一道白影忽然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密道口正前方。
月光如水,映出来人一身白衣胜雪,面戴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手中一支白玉长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是萧先生。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出手,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任何杀意流露,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像是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不是“像”。她就是那头猛兽。王中华心中一沉,下意识握紧吟雪刀柄,挡在段思廉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