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君不知(三十三)(1 / 2)
第二下。第三下。
小孩也撑不住了,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别过脸去的尖锐。
“冤枉——我们不是土匪——真的不是——”
第四下。第五下。
“爷爷——爷爷——救我——”
爷爷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第六下。小孩已经跪不住了,整个人往前趴着,额头抵在地上,身体随着荆条的击打一下一下地抽搐,嘴里还在喊,但声音越来越小,字越来越碎,连不成句子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堂外的百姓又在议论了。
“这孩子嘴还挺硬。”
“打都打了,还喊冤枉。”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教什么他就说什么,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你懂什么,供词都画了押,还能是假的?”
“那倒也是。”
李信跪在那里,看着小孩被打,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那种表情比他自己的痛苦更深,更复杂——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想说什么,但每一次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苏京不会因为他的求情就停手,就像刚才他求了,苏京也没有停一样。
“苏老爷——”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学生认罪了。学生什么都认了,求你不要再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苏京没有看他。
小孩的喊声越来越微弱了,从喊叫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那种气音。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身子蜷缩着,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还在动,但已经很慢很慢了。
第九下。
小孩忽然用力抬起头来,脸朝着李信的方向,他的脸上全是血、泪、鼻涕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污渍,肿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红红的,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他看着李信,嘴唇动了动,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李公子……我真的不是土匪……”
第十下。
小孩的声音断了。他的头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软塌塌地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堂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喧哗起来。
“晕了晕了!”
“这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啊。”
“打完了吗?”
“不知道,看老爷怎么说。”
一个衙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站起来对苏京点了点头,示意还活着。另一个衙役把小孩从地上拖起来,像拖一个布娃娃一样,拖到大堂的一边,放在爷爷旁边。爷孙俩并排躺在地上,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都一动不动,都血淋淋的,都像是已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