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斩首新罗王(1 / 1)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不是新罗人穿着草鞋的脚步声,而是唐军铁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咔,咔,咔,越来越近,新罗皇宫大殿的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十几名安西老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横刀出鞘。
然后,天策将军陈子昂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拂云和拂月,姐妹俩的目光在殿中四处扫视,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金理洪瘫坐在王座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谈判,也许是想求饶,也许是想搬出武周和新罗之间长达百年的藩属关系,也许只是想在这个白发老将面前保住最后一丝王的尊严。
但陈子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走到殿中央,站定,用横刀拄着地面,用一种平淡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金理洪,你藏匿契丹叛众,抗拒天兵,按大周律,当斩。”
“寡人是新罗王——”金理洪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寡人祖上受大唐册封——大周是大唐之后——你们不能杀寡人!”
“新罗王?我大唐拿下了高句丽,灭了百济,之所以留着你们新罗,不是拿不下,而是这地方,我们不想要!但你,却恩将仇报,三番五次无视本将军的好意!本将军给过你机会的!”陈子昂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把横刀缓缓收回鞘中,然后侧过头,看向身后。
拂云和拂月从殿外带进来一个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而苍白,眉目之间和拂云拂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斯文,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大殿的火光中闪烁着几分不安,几分困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穿新罗官服的,有穿学者长袍的,有穿商贾绸衣的,还有一人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族谱,封皮上写着几个古新罗文和汉文小字——“新罗王玺”。
金理洪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脸——这张脸,和他父王年轻时的画像太像了。像到他无话可说。
“这是金法敏大王第三子,王位正统继承人。”拂云用一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冻过的铁钉,钉在金理洪的心脏上。她从身后那位老学者手里接过那本发黄的族谱,高高举起,让殿中所有人都能看清。火光在族谱的封皮上跳动,把那几个古新罗文照得格外刺目。
事情的真相,陈子昂是在攻破金城之后才彻底查清的。金理洪当年发动宫变篡夺王位时,先王旧臣冒死将王孙偷运出宫,隐匿民间。这个王孙在流亡中辗转各地,最后藏身于一处偏远的山寺,在寺院长大,研习儒学与佛法,安静而隐忍地活到了今天。而陈子昂之所以知道这个王孙的存在,是因为他的亲弟弟——一个流落新罗的唐人——当年在宫中担任侍卫时无意间从一位老宦官口中得知了此事。他将这个秘密藏了十几年,直到金城被围,才通过出城采樵的老僧将消息传到唐军大营。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目光从王孙清秀而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他那双乌黑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权力野心,没有复仇欲望,只有一种被时代洪流卷到风口浪尖的茫然和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推上一张染血的王座,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新罗的王。
“金理洪,明日午时斩首。让天下人看一看,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陈子昂淡淡地说,然后转过身,走出了殿门,带着拂云拂月和那个年轻人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翌日,王宫正殿举行了简短的即位大典。唐军将士陈列殿外,新罗百官跪伏殿中,陈子昂站在御阶之侧,手按横刀。王孙在满朝文武惊愕而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拂云拂月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扶着他缓缓坐上了那张空了三年的王座。新王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诏书,是向大周皇帝武则天上表称臣,称“自此新罗世为藩属,永为大周东藩”。第二道诏书,是下令将藏匿在金城的所有契丹残余部众全部逮捕,移交唐军处置。
数日后,陈子昂在七重城外的唐军大营里,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最后一批被新罗遣返的契丹叛众——包括纥便部、达稽部、独活部的残余头领和萨满巫师——全部斩首。刑场设在城外一片冻硬的麦茬地上,北风卷着雪粒打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契丹人脸上。
李楷固和骆务整站在监斩的位置,面无表情。他们是契丹人,但他们现在是唐将。李楷固将一把刻着“忠勇”两个字的横刀插在地上,向全军宣告了陈子昂的手书:“逆贼金理洪,世受大唐恩典,背信弃义,反叛作乱,杀我将士,屠我边民,罪不容诛。今天子在上,命我征讨,以正国法。”他弯下腰抓起一把辽东的冻土,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亲属,沉默了片刻,然后撒手,冻土被北风吹散在雪原上。
张九节负责监督行刑,他策马从刑场这头走到那头,目光扫过每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确认没有一个活口。然后他翻身下马,从一个契丹百夫长的尸体旁边捡起一截被血浸透的麻绳——那是城头上倒戈的契丹老兵打开绞盘时用来绑刀鞘的绳子。他把麻绳揣进怀里,翻身上马,策马回到陈子昂面前,抱拳行礼,只说了两个字:“干净。”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望着远处金城城墙上那面新升起的王旗,望着城外那些正在拆除攻城器械的士卒,望着身后那支从安西一路打到新罗、横跨万里边疆的老兵队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把刻着“忠勇”两个字的横刀收入鞘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对身旁的拂云和拂月说了一句话:“你们跟着我打了多年仗,从碎叶城打到魏州,从魏州打到松漠,从松漠打到金城。你们要报的仇,报了。从今往后,这片地上的人,不用再死了。”
拂云低着头,靛青色的劲装在北风中微微飘动。她的手指在弯刀刀柄上来回摩挲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会谢谢天策将军的。”
拂月站在她身旁,月白色的劲装上还沾着北门之战时溅上的几点已经发黑的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陈子昂翻身上马。他的右腿踩上马镫的时候,张九节在身后下意识地虚扶了一把,但陈子昂摆了摆手,自己稳稳地翻上了马背。他骑在马上,望着南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朝鲜半岛沃野,新罗的千里江山尽在脚下。然后他拨转马头,望向了北方——那里是辽东,是河北,是幽州和魏州,是万里边疆之外的长安与洛阳。
陈子昂也知道,这片新罗大地上的事情,还没有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旁的亲兵说了一句话:“传令全军,在新罗狂欢——大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