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陈子昂任幽州都督(1 / 2)
万岁通天二年,东硖石谷和河北的战报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扎进神都洛阳。
洛阳皇宫暖阁里,七十三岁的武则天老了,她正坐在舆图前目光几乎呆滞。这张舆图比一年前更旧了,边角被翻得毛了边,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折叠已经裂开了口子,用绢帛从背面小心地裱糊过。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之间,多了好几条用朱笔画的粗线——那是契丹人南下的路线。从营州到幽州,从幽州到瀛洲,从瀛洲到赵州,一条条红线像一道道伤口,从辽东一路划到黄河边上,触目惊心。
“割耳穿鼻……驱游行……”那一晚的宫灯影里,武则天齿间碾过这几个字,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和田玉镇纸,指节泛着青白——烦乱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连殿外漏壶的滴答声都听得格外刺耳。
她站上通天宫最高处的观星台,远眺北方。
七十三岁的女皇依旧身姿挺拔,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手中那份凝着血污的军报,字字血泪记载着契丹军队血洗赵州、屠戮数万民众的惨状——街道上堆叠的尸体、被焚毁的民居、悬挂在城门的人头……每一个字都灼烧着她的眼睛。
“骆务整……”武则天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唇齿间像要将其碾碎,比对孙万斩的痛恨更甚。这个契丹将领不仅屠城三日,还将俘虏的周军将士割耳穿鼻,驱赶着他们在城下游行示众。
更可怕的是,孙万荣的主力已经越过瀛洲,像一把尖刀直插河北腹地。所过州县,或望风而降,或顷刻即破。军报上“震动天下”四个字,墨迹淋漓,仿佛是用血写就。
“陛下。”上官婉儿悄步上前,将一件织金凤纹披风轻轻搭在女皇肩头,“夜深露重……”
武则天猛地转身,披风滑落在地,冷冷地问道:“武懿宗逃到哪了?”
“河内王已退至相州,正在收拢残兵。”上官婉儿低头禀报,声音轻柔却清晰,“但士卒十不存三,粮械尽失。檀州守军也不足三万,恐难抵挡契丹兵锋。”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隐去。武家人再不堪,此刻也不能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夜的沉寂。一身红袍的杨思勖气喘吁吁地跪倒在阶下:“陛下,紧急军情,突厥默啜亲自率大军五万进攻胜州!”
武则天只觉得一阵眩晕,急忙扶住栏杆。北方夜空中,一颗流星拖着血红色的长尾划过天际,消失在太行山方向。
“好一个‘迁善可汗’……”女皇冷笑出声,指甲在沉香木栏杆上划出深深的刻痕,“好一个默啜!”
武则天缓缓起身,冕旒玉珠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向殿外,望着北方天空,久久不语。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漠南草原上呼啸的风声,以及无数铁蹄踏过丰饶土地的轰鸣。
这个以铁腕统治帝国十五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到命运的缰绳正从手中滑落。武周的天下,难道当真这般脆弱?她忽然想起陈子昂,转身对杨思勖吩咐道:“你即刻启程,六百里加急赶赴幽州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