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大出版商的爭抢(2 / 2)
主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篤定:“然后开始工作”
看著下属们愤怒而失望的眼神,老主编沉默了片刻,隨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今天是我们这本刊物歷史上最屈辱的一天。”
“但你们记住,等到北原岩的书摆在书店橱窗里的那一天,你们就会明白,我们今天承受的所有唾骂,都是为了不让这家百年老报,在未来的文学史上沦为一个瞎了眼的笑话。”
在这些一无所知的外围看客和底层的编辑眼里,这只是一次顏面扫地的妥协,一场不可原谅的文化背叛。
但在伦敦城里寥寥几位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掠食者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道歉。
这是颶风过境前的最高级別警报,更是资本市场上最浓烈的血腥味。
当天深夜,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
企鹅兰登书屋英国总部大楼的最高层,ceo罗伯特芬利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罗伯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今天刚印出的《文学增刊》。
这篇不足八百个单词的短文,他已经翻来覆去读了第三遍。
这並非因为他被文章的文学修辞所打动,因为到了他这个位置,对文学理想的狂热早就让位给了对销售数据的算计。
真正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篇文章背后隱藏的三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反常举动。
第一个反常:《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在英语评论界拥有近乎圣殿般的地位。
在过去一百多年的创刊史里,他们从未以编辑部集体名义,向任何作家发表过公开道歉。
无论爭议多大,无论批评多过分,这份百年刊物的不文之规向来是“我们可以修正观点,但绝不低头”。
而今天,他们不仅低头了,还低得如此彻底。
这意味著,迫使他们打破百年惯例的东西,必然具备著无可辩驳的绝对质量。
它足以让这家老派报纸在“固守偏见”与“身败名裂”之间,做出了最现实的止损。
第二个反常:理察爵士的沉默。
作为整个保守派运动的核心发动机,理察在过去两周里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疯狗,恨不得每天都在报纸上咬北原岩一口。
但从昨天下午开始,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理察一个字都没有发表。
没有新专栏,没有电视访谈,甚至连他的私人经纪人都联繫不上他。
他就像是从伦敦蒸发了一样。
第三个反常:集体失语。
不只是理察,那些在过去两周里占据著英国文坛核心话语权、跳得最欢的二十来位保守派文人,从同一天开始,全部陷入了死寂。
排好版的攻击文章被强行撤回,约好的辩论被仓皇取消,没有任何一家给出公开的解释。
罗伯特芬利在出版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拥有野兽般直击本质的直觉。
他不需要看到拼图的全貌,就能猜出风暴的中心。
这些反常信號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只指向一个唯一合理的解释:有某种东西……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內,被秘密送到了那二十个人的手里。
而这份文本的分量重到足以让一贯刻薄的理察爵士彻底失语,让《泰晤士报》主动低头止损,甚至让整个保守派评论界在一夜之间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噤声。
而自己,作为伦敦最大出版集团的ceo,居然对这份足以顛覆整个市场走向的东西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罗伯特面沉如水,拿起了桌上的专线电话。
他拨给了自己在业內消息最灵通的一个渠道,一位同时在为三家顶级跨国出版社做隱秘版权斡旋的资深文学经纪人。
“今天伦敦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懒得寒暄,直切要害问道:“理察为什么闭嘴了《泰晤士报》为什么道歉圈子里到底在流传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隨后,那位经纪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业內人士罕见的谨慎道:“罗伯特。我手头有一份复印件。是今天下午,花了不小的代价从一个收到原件的人那里弄来的。”
“什么东西”
“一部全新的长篇小说,英文译稿。”
“谁写的”
经纪人没有立刻回答。
但几秒钟后,罗伯特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北原岩。”
隨著话音落下,听筒这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此时他大脑中的利益齿轮在一瞬间完成了咬合。
“带上那份手稿,半小时后到我的书房。”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隨后出声说道:“我会准备好一张足以买断你今晚所有时间的支票。”
同一时间的伦敦,相似的戏码也在另外两个角落悄然上演。
费伯出版社的总编辑玛格丽特休斯。
这位在英国纯文学出版界以眼光冷峻、手腕强硬著称的六十岁老牌出版人,也通过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私人人脉网,拿到了一叠厚厚的复印件。
哈珀柯林斯英国分部的文学主编詹姆斯沃顿,一个对市场风向有著惊人直觉的中年男人,早在晚上九点,就花重金从某位保守派评论家的助理手里,买到了这份残稿。
三个人。
执掌著伦敦出版界半壁江山的三大巨头。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浓雾之夜,他们各自坐在自家的书房里。
他们默契地推开手边所有繁杂的公文和报表,点亮了檯灯,翻开了那份带著廉价复印机油墨味、装订粗糙的日文译稿。
时间,在这几位阅书无数的巨头书房里,忽然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从深夜十点到凌晨一点,厚厚的复印纸被一页页翻过。
起初,他们或许还在用评估市场价值的挑剔眼光,去审视开篇的设定与受眾群体。
但当故事推进到中段,当复製人的宿命一点点揭开时,那些盘旋在他们脑海中的版税率、首印量和营销策略,全都被那种深邃而残酷的文本力量彻底淹没了。
书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壁炉里的炭火逐渐熄灭。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伦敦之夜,这几间书房里只剩下纸张被急促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伴隨罗伯特在自己位於汉普斯特德的宅邸书房里,翻过最后一页纸时,墙上的黄铜掛钟正好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
此时他將稿纸平铺在膝盖上,仰头靠在真皮椅背上,听著窗外打在玻璃上的冷雨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作为企鹅兰登的掌舵人,他对文字的纯粹信仰和对商业的绝对贪婪,在这几百页纸面前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他猛地站起身,將复印件一把扫进公文包里。
他平时对文件的平整度有著近乎神经质的要求,但此刻他连纸页被揉出了深邃的摺痕都顾不上了。
隨后罗伯特快步走到玄关,扯下大衣披在身上,推门衝进了伦敦带著寒意的冷雨中。
坐在计程车后座时,他才隱约想起书房的保险柜好像忘了上锁。
但他根本没有让司机掉头。
因为在他的大脑里,所有的商业版图和风险评估都被暂时清空了,只剩下一个优先级高於一切的念头:在天亮之前,自己必须用一份全欧洲最高的报价,把北原岩按在签约桌上。
他在顛簸的车厢里掏出大哥大,直接拨通了cwa主席科林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没等对方开口,罗伯特直接掷出底牌说道:“科林,北原岩在哪无论別人出什么条件,企鹅兰登全部翻倍。”
电话那头传来了科林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罗伯特,直接来cwa总部大楼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你们”
罗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复数代词,眉头瞬间皱紧。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催促司机再次踩下了油门。
詹姆斯沃顿是三个人中嗅觉最敏锐,也是动作最快的一个。
因为他根本没有读到最后。
当他翻到倒数第二章,读到汤米在旷野中绝望嘶吼的那个段落时,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沙发上的羊绒外套。
他一边快步往门外走,一边掏出大哥大拨打科林的號码。
因为他是第一个打进电话的人,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听著,科林!別让任何人见他,我现在就过去!”
詹姆斯在大街上对著电话咆哮。
“詹姆斯,省省力气吧,这件事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科林在电话里的语气透著深深的无奈,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著外面狂风暴雨的声音。
“cwa总部大楼,我在这里等你们。想要签下北原,就自己凭本事来抢吧。”
听到这里,詹姆斯暗骂一声,然后狠狠掛断电话,一把拉开车门,猛踩油门衝进了雨幕。
而在伦敦的另一端,玛格丽特休斯合上稿件的时间,比罗伯特早了十五分钟。
这位素有“铁娘子”之称的女主编在读完最后一幕后的第一个动作,是將手里的骨瓷咖啡杯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洇湿了旁边一份刚刚签好字的年度出版计划书,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站起身,第一时间拿起书桌上的座机,拨给了科林。
然而,因为此时詹姆斯正在电话那头咆哮,听筒里传来了冰冷而刺耳的占线音。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优雅的铁娘子罕见地咬紧了牙关,低声咒骂了一句。
但她没有放下听筒,而是站在书桌旁连续重拨了三次,那边才终於通了。
“那个日本年轻人在哪”
玛格丽特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玛格丽特。”
科林仿佛早就料到了这通接力般的电话,直接出声说道:“来cwa总部吧。我就在办公室等你们。”
听著科林的回应,玛格丽特立刻掛断电话,大步走进衣帽间,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一身体面的黑色风衣。
她是一个作息规律到近乎刻板、三十年来从未在午夜后踏出家门半步的人。
但今晚,这位六十岁的老牌出版人亲手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规矩,撑开黑伞,走进了冰冷的雨夜。
至於最后读完的罗伯特芬利。
当他坐在计程车后座里,焦急地拨出那通电话时,玛格丽特早已经掛断了。
所以他畅通无阻地得到了和前两人一模一样的答覆。
三位执掌著英国出版界生杀大权的顶尖掠食者,在同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不约而同地撕下了平时从容的偽装。
他们从伦敦的三个不同方向,切开了浓重的雨幕,朝著同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cwa总部大楼。
而此时的北原岩则在公寓里和坂井泉水煲著电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