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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別让我走的故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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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亚瑟教授结束第一章的口译时,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科林將早就凉透的红茶搁在壁炉的大理石檯面上,然后转过身,重新审视著坐在书桌前的北原岩。

此时他的神色已经和进门时截然不同。

“北原。”

科林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篤定道:“如果后面的章节能够维持这种克制……那么理察的『血脉论』,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这位阅卷无数的cwa主席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我收回之前关於『水土不服』的担忧。”

“这根本不是什么对英伦文学的模仿。文字里那种不动声色的绝望,就是最地道的英国敘事。”

而坐在沙发上的亚瑟教授,此刻也缓缓摘下了老花镜。

这位在牛津大学教了三十多年英国文学的老学者,小心地將手里那几张日文复印件重新对齐,抚平边缘的褶皱,然后郑重地放在了膝盖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沉浸在余韵中的老搭档道:“伊恩。”

此时亚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迫切道:“我想,我们接下来的几个月,有一场必须拿下的硬仗要打了。”

听到老搭档的话,伊恩缓缓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隔著老花镜的镜片,他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手中的稿纸上,陷入了极深的沉默。

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北原岩时,眼底的轻视与担忧已经荡然无存。

“北原先生。”

伊恩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能够匹配这份初稿的措辞。

“我在过去三十年里,翻译和评论过无数部日本作家的作品。我研究过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

“我曾以为,我对日本文学的认知,已经在这些大师的框架里触到了天花板。”

说到这里,伊恩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种心悦诚服的感慨道:“但今天,你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傲慢。”

“你写的这个开篇,既不是『日本作家生搬硬套的英伦故事』,也不是『用英伦风格包装的日本故事』。”

“它跨越了地域標籤本身,直接触碰到了纯文学最核心的底色。”

“能成为它最早的读者之一,是我的荣幸。”

旁观著这三位文学泰斗前后的態度转变,一直默不作声的佐藤贤一,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佐藤主编虽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英文长句,但他太熟悉顶级文人面对旷世之作时的本能反应了。

看著这三位欧洲文坛的老將对著几页薄薄的草稿如获至宝的模样,他终於读懂了北原岩选择留在伦敦的深意。

北原岩不是在委曲求全地“向欧洲证明自己”,而是在用绝对的文本厚度,去进行一场最高级別的文学对话。

北原岩甚至不需要多说一句辩护的话,仅仅凭藉这几页纸的文本张力,就打消三位欧洲泰斗心头所有的疑虑与劝阻。

用最纯粹的文学实力,让这三位原本持悲观態度的业內权威心悦诚服地坐回了书桌旁,成为了这部作品的第一批读者和翻译者。

身为资深主编,佐藤主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当这三位欧洲纯文学领域的守门人,愿意亲自留在这间公寓里为这部作品把关时。

理察爵士那套所谓“东方人写不出英伦灵魂”的偏见,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从第二章开始,这间临泰晤士河的公寓里,形成了一种在世界文学史上都堪称奇观的协作机制。

每天清晨,北原岩在窗前伴隨著大本钟的钟声开始写作。

他放弃了追求字数,而是保持著一种无比自律且可怕的精准度,每天只產出大约三千字左右的日文初稿,但几乎每一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无需做任何结构性的刪改。

到了每天下午两点,亚瑟教授和伊恩先生会准时按响公寓的门铃。

亚瑟教授负责现场逐句將北原岩的初稿口译成英文。

他的翻译拋弃了粗糙的直译,而是进行一种精密的“语感復刻”,力求將北原岩日文里那种压抑、湿冷的层次感,完美地移植到英语的语境中。

而伊恩先生则在一旁负责笔录与润色。

他会仔细標註出那些需要微调的本土化修辞,甚至会在页边空白处,写下这段文字能够与哪部英国古典名著形成隔空对话的批註。

两位老人,一位七十二岁,一位六十九岁。

面对这本正在他们手中一点点成型的杰作,这两位功成名就的泰斗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工作狂热。

第一周结束时,他们主动要求將到场时间提前到了中午十二点。

“这样我们可以在翻译之前,先共进午餐,討论一下前一天的遗留问题。”

其中亚瑟教授是这样提议的。

而到了第二周,他们又十分默契地將工作时间一直延伸到了深夜九点。

“当人物的命运走到那个路口时。”

伊恩先生一边揉著酸痛的手腕一边说道:“如果不能在当天完成那一章的翻译,我晚上根本无法入睡。”

为了配合北原岩的进度,这两位老派文人推掉了牛津大学的高级讲座,停掉了《泰晤士报》的专栏约稿,甚至拒绝了一切毫无意义的社交晚宴。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

在这个不起眼的临河公寓里,他们此刻正在共同经歷和见证的,不仅仅是一次跨语种的翻译。

而是一件註定会在未来被反覆重印、被写进文学史教科书、彻底终结东西方纯文学偏见的、真正意义上的伟大“文学事件”。

与此同时,日本国內的舆论场在这两周里持续沸腾。

理察爵士那番访谈引发的余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这场同仇敌愾的声援中越烧越旺。

《读卖新闻》连续两周发表专栏文章,从不同方向来批驳欧洲保守派的偏见。

《朝日新闻》更是邀请了三位日本纯文学界的重量级学者联合署名,发表了一篇名为《从lt;告白gt;看欧洲文学中心主义的百年傲慢》的长篇社论。

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时段,文化学者和出版人们轮番上阵,將这场爭论推向了全社会的焦点。

如今街头读者的情绪甚至比媒体还要激烈。

东京几家最大的连锁书店,將《告白》摆满了最显眼的临街橱窗。

面对採访,书店经理们的回答一致:“这不是出於销量的考量,这是我们作为日本从业者的基本立场。”

在这种近乎举国声援的浪潮中,北原岩的名字已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声援越是狂热,外界对於北原岩回应的渴求就越是强烈。

一连数日的沉默,让国內那种同仇敌愾的情绪,逐渐发酵成了一种焦灼的等待。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著身处风暴中心的北原岩给出一个態度。

然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北原岩,每天只是坐在临河的落地窗前,就著伦敦阴沉的天光安静伏案。

看著北原岩的举动,佐藤贤一几次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实在不忍心去打破这份属於创作者的绝对纯粹。

可是,隨著国內群情激愤的声浪越来越高,东京编辑部不断发来的加急传真,已经像雪片一样堆满了公寓的茶几。

面对隔海传来的巨大期盼与重压,作为责任编辑的佐藤,紧绷的神经终於到了极限。

这一天,他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读卖新闻》头版社论,快步走到了北原岩的书桌旁。

“北原老师。”

佐藤主编將这份印著加粗標题的传真纸轻轻放在桌角,语气透著焦急道:“国內的情绪已经到顶点了,读者们都在等您的態度。”

“这个时候,如果您能发声安抚一下大家,告诉他们我们没有退缩,效果都会非常好……”

佐藤贤一的话音未落,北原岩的笔尖微微一顿,然后郑重地將钢笔搁在了笔架上,抬起头,从佐藤贤一的手里接过了传真。

接著北原岩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扫过,最终久久地停留在报导中那张“读者在书店自发张贴手写海报”的黑白照片上。

北原岩静静地看著照片上那些略显潦草却充满力量的字跡。

他一直將这场风暴视为自己与欧洲保守派之间的纯粹较量,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远在日本的读者们,竟然会以如此炽热的方式,自发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佐藤主编。”

北原岩抬起眼眸,语气中透著一丝少见的波动道:“读者们做的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佐藤一时语塞,有些侷促地说道:“我看您完全沉浸在写作里,实在不忍心拿外界的喧囂来打扰您。”

北原岩轻轻嘆了一口气,指腹微微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过报纸上的那张照片。

“我原以为,用无可挑剔的新书去彻底击溃偏见,就是最好的反击。”

“只要我不予理会,风暴就不会真正波及到其他人。”

北原岩摇了摇脑袋道:“但我忽略了……大家在远方,正在替我承受著这场风暴。”

“如果我现在继续一言不发,对他们来说,確实是一种辜负。”

佐藤贤一闻言,顿时愣了一下,隨后便反应过来北原岩的意思,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道:“那我现在就去联繫各大报社驻伦敦的特派员,为您安排一个简短的声明……”

“不需要惊动记者。”

北原岩摇了摇头,从手边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

然后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认真地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双手递给了佐藤贤一。

“发给新潮社,让他们以我的名义,在报纸上刊登我这段话就好了。”

佐藤贤一接过信笺,低头看去。

这上面没有高高在上的空洞哲理,也没有公关式的套话,只有一位作家对读者最真诚的回应:

“致所有声援我的读者:书店里那些手写的海报,我看到了。”

“万分感谢。请大家不必为遥远的偏见感到愤怒,更不必为我担忧。”

“作家的尊严不需要用口水去爭夺,我们的反击,永远在稿纸之上。”

“我已决定暂留伦敦,下一部长篇小说,正於泰晤士河畔动笔。”

“诸位,我们用作品说话。”

看著信笺上这寥寥数语,佐藤贤一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北原岩这段话温柔地接住了读者的善意,又十分体面地略过了那场无聊的骂战,將所有的悬念与反击,乾乾净净地收束在了“新书”之上。

隨后佐藤贤一小心翼翼地將信笺折好,郑重地收进口袋,然后静静地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这份简短却极具分量的声明,如期登上了日本各大主流媒体的头版。

它漂亮地安抚了后方的阵脚,也將整个业界屏息以待的目光,彻底聚焦到了伦敦。

然而在泰晤士河畔的这间公寓里,外界所有的喧囂与风暴,都被木门隔绝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世俗的刻度。

日出日落之间,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度量衡,只剩下北原岩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亚瑟与伊恩两位老教授日復一日、雷打不动的推敲与翻译。

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绝对专注中,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別让我走》的前五章已经悄然落笔。

在这五章的篇幅里,北原岩用一种自带英格兰湿冷雾气的笔触,缓缓铺陈出了海尔森学校那看似田园诗般的童年时光。

三十一岁的护工凯西在回忆里倒带,將读者拉回了那座与世隔绝的寄宿学校:修剪整齐的草坪、阴天里的足球课、男孩女孩们之间微妙的嫉妒与依恋……一切都显得日常且温情。

然而,就在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英伦校园生活之下,北原岩却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埋设著令人不安的暗线,严苛到反常的健康检查、老师们欲言又止的悲悯眼神、对外部世界的莫名恐惧,以及那位定期来收走孩子们最好画作的神秘“夫人”。

北原岩没有写哪怕一个关於“死亡”或“器官”的字眼,却用这种“被精心包装的日常谎言”,在读者心里种下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感。

当这种平静的绝望在第五章蓄满张力之后。

第二周的写作,让敘事的节奏进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咬合中。

第二周开始的时候,故事的敘事节奏进入了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精密推进。

凯西、汤米和露丝这三个主要角色逐渐长大。

他们从海尔森学校毕业,进入了一个叫做“村舍”的中转机构。

他们开始接触到海尔森之外的世界,那些不是复製人的“普通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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