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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白夜行》发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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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他们爭论得多么激烈,最终都会陷入一种深重的情绪之中。

因为北原岩没有给任何人发慈悲,只是把这个时代的病灶、人性的深渊,原封不动地砸在了所有读者的脸上。

同一天,东京某所大学的文学院教研室里。

一位头髮花白的文学系教授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那本已经被翻得书页微卷的《白夜行》。

他是纯文学的死忠信徒。

三十年来,他在讲台上向一届又一届学生灌输的核心教条只有一个:“真正的文学只存在於纯文学之中,类型小说永远只是二流的消遣。”

他曾在系內的研討会上,公然嗤笑那些“沉迷於连环杀人案的庸俗读者”。

甚至在北原岩豪取芥川、直木双赏之后,他还在自己的专栏里酸溜溜地暗讽,称评委会的审美底线在“持续墮落”。

但今天。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东京天空,迟缓地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镜,然后將眼镜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大江健三郎是对的。

他在心底,无比难受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被他鄙夷了三十年的“类型文学”泥沼里,確確实实长出了一株他这种象牙塔里的老古董,穷尽一生也写不出的绝望之花。

书店里,也开始蔓延起一种令人不安的奇观。

並非抢购的喧闹——首印早已告罄,二次加印的货源刚刚铺上展台。

然而有些读者拿到书后,甚至等不及回家,直接在书架旁撕开塑封,靠著墙角一口气读到了最后一页。

但当他们翻完大结局时就那样僵立在书架前,一动不动。

手里的书还停留在最后那七个字上,视线却早已失去了焦点。

读者们的眼睛里是彻底空洞的。

像是灵魂刚刚从万丈深渊里被强行拉扯出来,却还有一半残骸被永久留在了底部的抽离感。

他们此时看起来,像是一尊尊被抽乾了血肉的石雕。

仿佛他们自己的灵魂,也跟著亮司一起,被永久困在没有太阳的黑暗通风管里一般。

起初,书店店员还会上前轻声询问“请问需要帮助吗”,但在连续遭遇了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读者后,他们也学会了保持沉默。

因为店员中也有人熬夜读完了这本书,太懂这种感觉了。

到了第五天。

这场情绪的核爆终於迎来了全面辐射。

当那些从灵魂宕机中勉强甦醒的读者,试图向周围人转述自己的阅读体验时,然后他们就遭遇到一件的怪事,那就是他们失语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无从开口。

这部作品砸在心头的重量,绝不是“好看”、“感人”或“震撼”这种轻飘飘的词汇能够承载的。

像一场强迫你將自己的三观彻底拆解,然后在一片血淋淋的废墟上强行重组的暴行。

这种体验,比任何形式的转述都要困难。

於是,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另一种最笨拙、也最无可抗拒的传教方式,自掏腰包买下新书,直接拍在那些尚未读过的亲友面前轻声说道:“你自己看吧。”

这种近乎野蛮的口碑裂变,引发了比任何天价宣发都要恐怖的连锁反应。

二次加印的四十万册,在第二天傍晚被抢购一空。

当天新潮社便直接启动了第三次加印。

第三天,第三次加印的三十万册在运抵书店的当天,就被雪花般的预订单强行吞噬。

这一周里,全日本的各大媒体经歷了一场集体性的迷航。

起初,他们还想按照报导常规畅销书的套路来处理《白夜行》——街头採访、罗列销量、请几个评论家上电视高谈阔论。

但他们很快绝望地发现,所有常规套路在这本书面前,统统失效了。

因为读者面对镜头时的反应,超出了所有新闻学的认知。

nhk的一位外景记者,在新宿站的街头拦住了一位刚从书店走出来的中年女性,开始例行询问她对《白夜行》的读后感。

然而这位女士停下脚步,看著黑洞洞的镜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直接闭上了。

她就这样在镜头前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沙哑嗓音拋下一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接著便转身离去。

那天下午,这名记者一共拦访了十一个人,其中八个人给出了如出一辙的死寂反应。

最终,媒体彻底放弃了对剧情的解构,转而將镜头对准了这群在街头、在电车、在书店里呈现出集体性情绪溃败的国民群像。

他们將这些无声的特写,与大江健三郎、松本清张的绝笔信並排印在了头版头条上。

接下来各大媒体彻底放弃了对剧情的解构,不再去罗列那些冰冷且还在疯狂飆升的销量数字。

而是將笔锋一转,罕见地將目光投向了这股席捲全国的“大失语”社会现象。

《读卖新闻》的文化版块,用一整个对开版面,砸下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黑体社论標题:“大江与松本的预言交匯:北原岩用八百页的罪恶,完成了一次对泡沫时代的活体解剖。”

《朝日新闻》的头版导语则透著知识分子特有的冷峻与悲悯:“无声的狂欢与沉默的读者——《白夜行》如何精准描绘出现代日本人的精神空洞。”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由一本小说引发的震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了出版界的边界,向经济学、社会学甚至影视文艺圈疯狂蔓延开来。

如今的《白夜行》不再只是一本文学读物,而是变成了一份刺痛所有人的时代诊断书。

权威財经杂誌《周刊东洋经济》,破天荒地在封面上放了一张纯黑色的配图,配以触目惊心的白色大字:“土地神话的终结与白夜里的幽灵:雪穗不是一个人,她就是我们这座摇摇欲坠的经济海市蜃楼。”

东京大学著名社会学教授上野千鹤子,在接受《每日新闻》专访时,开口评价道:“请不要单纯用『恶女』去定义西本雪穗。她不是凭空诞生的怪物,她是这个慕强、逐利、吃人的资本社会里,最畸形也最极致的倖存者。北原岩老师披著犯罪小说的外衣,写出了一份让所有社会学者都感到无地自容的底层调查报告。”

以拍摄黑帮暴力美学著称的殿堂级导演深作欣二,在接受《电影旬报》採访时,用他一贯的硬派口吻感慨道:“我拍了大半辈子黑道和鲜血,总觉得自己的镜头已经足够冷酷了。”

“但昨晚熬夜看完北原老师这本《白夜行》后,我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就像个拿著玩具枪过家家的小孩。他全篇没有描写一滴多余的血,却把整个时代的咽喉都切断了。”

而被誉为“日本年轻人精神领袖”的摇滚天才尾崎丰,则在自己的深夜电台节目里,留下了一段压抑到极点的读后感:“合上书的那一刻,我曾试图抱起木吉他,为那个在通风管里爬行的男孩写一首抗爭的歌。”

“但我拨了几个和弦就放弃了。因为我发现,任何嘶吼与反抗在这本书面前,都显得太过温暖也太自作多情了。这是一个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的故事,它的底色,只有绝对的死寂。”

学者的沉痛、老牌名导的嘆服、摇滚教父的无力……来自各个圈层金字塔尖的背书,將《白夜行》的社会声望推到了一个令人战慄的高度。

而真正將这场跨界风暴推向绝对顶峰的,是那一晚朝日电视台的黄金档。

在全日本收视率傲视群雄的《newsstation》直播间里,久米宏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手里的指挥棒敲击著身后的新闻提示板。

也没有用他標誌性的辛辣语气,对这本打破多项销售纪录的小说进行任何商业维度的调侃。

在节目的最后两分钟,演播室的背景音被导播缓缓拉空。

久米宏沉默地从播报台上拿起黑底白字的《白夜行》。

眼睛隔著镜片,透过摄像机的镜头,直直地注视著全国千万台电视机前的观眾。

久米宏的声音一反常態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

然后他低下头,將手边那沓印满讚美之词与销售数据的台本,慢慢地推到了镜头外的桌角。

“但在开播前,我独自在休息室里重新翻看了最后几页。”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故事,任何试图用乾瘪的数据去量化它,或者用居高临下的电视语言去概括它的行为,都是一种无知的傲慢。”

说到这里,久米宏將厚重的书轻轻放回桌面,双手交叠道:“如果你还没有读过这本书,那就去读吧。”

久米宏的声音在全国直播网缓缓落下:“然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个向来喧囂的国家,会在过去的一周里,突然陷入了如此漫长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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