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归乡(2 / 2)
“我落点在此,恰逢身处他的庇护范围。”
“所以三日以来,无灾无杀,无风无诡。”
一切巧合,皆是宿命。
魏裕听不懂他的话,也听不进任何解释。
依旧蜷缩角落,日復一日,执念復读。
“哨兵……魏裕……归乡……地球……”
寧燁目光落在他破败单薄的身影上,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的心早已被彻底冰封。
剥离所有柔软,斩断所有私情,只剩冰冷理智与护世大义。
他早已不会同情,不会心软,不会感慨。
可看著眼前这具麻木苟活、执念不灭的活死人躯。
他心底依旧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唏嘘。
【被困此地无尽岁月。】
【神智凋零,记忆消散,人性磨灭。】
【只剩一句归乡执念,支撑残躯苟活。】
【明明拥有超脱诡域的无上豁免。】
【却困在一方孤城,永世不得归。】
何其可悲。
何其孤独。
堪比他自己,十年独行,万人不解,孤身守世。
一人守人间安稳,孤身背负万古骂名。
一人困孤城诡域,执念不灭永世归乡。
莫名的。
两人的身影,在这一刻,隱隱重合。
都是孤独之人。
都是无解之人。
都是背负执念,永世独行。
“你不吃,会饿死。”
寧燁再次重复这句话,语气依旧冰冷平静。
“你无惧诡异,却熬不过肉身枯竭。”
“你的执念是归乡。”
“死了,就永远归不了乡。”
这番话,没有多余修饰。
句句直白,句句戳中根本。
终於。
在沉默数秒之后。
魏裕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微微抬起。
这是三天以来,他第一次抬头。
脏乱的髮丝滑落,露出整张苍白死寂的脸庞。
空洞无神的双眼,直直看向寧燁。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神采。
却第一次,真正看向了一个活人。
他沙哑的喉咙微微蠕动。
停顿许久。
在寧燁平静的注视下。
艰难、缓慢的吐出两个字。
“……帮助”
字不成句,音不成调。
破碎乾涩,微弱至极。
却是他三天以来,第一次说出执念之外的词语。
寧燁眼底微凝。
【他有意识残留。】
【不是彻底死寂。】
【只是意识被禁錮、被封印、被消磨。】
【仅剩一丝本能,能辨善恶,能知帮扶。】
“我给你食物。”
寧燁点头,声音清冷平稳。
“活下去,才有归乡的可能。”
魏裕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
视线缓缓偏移,落在身旁那包干粮和水上。
他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没有感激,没有动容,没有欣喜。
只是僵硬伸出枯瘦、布满薄茧的手。
指尖乾枯,苍白无力。
缓缓拿起那瓶纯净水。
拧开瓶盖。
极其缓慢的,抿了一小口。
一滴水,润入乾裂到出血的喉咙。
他没有多喝。
一口即止。
隨后放下水瓶,拿起压缩乾粮,轻轻掰下一小块。
缓慢咀嚼,缓慢吞咽。
动作机械、僵硬、生疏。
像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吃完一小块,便不再动了。
多余的食物,依旧静静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
他再次低头,缩回角落。
头颅微垂,重回麻木死寂的状態。
嘴唇开合,继续循环那句永恆的执念。
“哨兵……魏裕……归乡……地球……”
寧燁静静看著他,心底彻底平静。
三天观察,足够了。
“我要通关这片诡域。”
寧燁淡淡开口,对著魏裕,也对著自己自语。
“我要根除这里的杀机,杜绝现世灾变。”
“你留在此地,无人能伤你。”
“这片孤城,是你的牢笼,也是你的庇护所。”
“我破局之后,诡域崩塌。”
“能不能归乡,看你自身造化。”
他不会许诺。
不会虚假安慰。
不会隨口承诺帮人归乡。
十年理智,让他只讲事实,不画大饼。
能帮,则帮。
不能帮,绝不虚妄。
魏裕听著,无动於衷。
依旧重复著那四句执念。
可寧燁知道。
刚刚那一口水、一口粮。
是这无尽死寂岁月里,唯一的温暖。
是这无解孤城里,唯一的交集。
他与他。
两个孤独到极致的人。
在一片必死无解的s级诡域之中。
短暂相伴三日。
无言,无交,无牵,无绊。
却在彼此荒芜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丝微弱的痕跡。
寧燁缓缓转身。
漆黑淡漠的眼眸,重新望向整片死寂荒芜的孤城深处。
周身气息骤然凛冽,战意微微升腾。
三日休整,三日观察。
他已经彻底摸透这片诡域的所有规则、所有杀机、所有布局。
如今的整片【无主孤城】。
除了魏裕所在的这片安全区。
其余所有区域,皆为绝杀死地。
而真正的诡域核心,藏在孤城最深处的崩塌主城之下。
“我该破局了。”
寧燁低声呢喃。
心底念头坚定无比。
为人间安稳,为苍生存续。
无解诡域,他亦要一剑破之。
身后。
风吹废墟,尘土微扬。
那个名叫魏裕的男人,依旧蜷缩在长椅角落。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永恆呢喃著那句跨越无尽岁月的执念。
“哨兵。”
“魏裕。”
“归乡。”
“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