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春寄(5)(2 / 2)
萧尽霜毫不犹豫输入文字:“像你,竹千磨万击还坚劲,兰来不相知去不留”
白玦回得很快“你怎么不说荷花呢?”
随后又给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回复:“千磨万击?”
“我跟萧队同甘共苦,萧队当同甘苦我?”
萧尽霜抬手按了一下狂跳的眼皮,经过停车场时,顺手拍了路边的白梅发过去转移话题。
白玦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又是一句秒回“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偷吃感冒药”
“………”萧尽霜无声骂了一句。至于骂的是谁,他也不清楚。
他用手背按了一下鼻梁,还未想好怎么回复,手机又跳出一条新消息,甚至配了张天气截图和体温计照片“外面2度,我怀里36度”
萧尽霜望向路边那株白梅,试图转移注意力,凭感觉输入一句“按说明书吃,别空腹吃,现在回去”
萧尽霜按下锁屏,一把拉开车门,径直发动汽车。
一路上,他的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起那几组设计图,短短几句模凌两可的文字好似被人施了法,情不自禁勾起几张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真是要命。
入户门刚推开,萧尽霜一眼便看到白玦把猫抱到沙发一旁,立刻起身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和外套放好,又重新走回他身前,贴在他耳边:“想你了。”
“嗯。”萧尽霜弯腰换好鞋后,顺势绕到白玦小腿,直接把人举起。
萧尽霜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去抱他。
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不料白玦整个人一僵,不到半秒,伸出双手使劲推他胸膛,整个人向后挣。完全没有平日那副任由他拥抱的乖顺模样,倒像是惊弓之鸟。
萧尽霜略感诧异,还未来得及调整手上的力道,白玦就从他怀里挣脱开。
然而,落地的那一瞬,惯性带着人往后倒。
在白玦后脑要撞上墙板的千钧一发之际,萧尽霜快速伸手挡了上去。
白玦的双眸涨得通红,呼吸瞬间乱套,就连双手也在止不住颤抖。
萧尽霜刚握上他的手,白玦好似被什么呛到,咳得一下比一下凶,咳到后来几乎要干呕出来。
“别急,没事…没事…”萧尽霜上前半步,边哄边拍打他后背,“慢点,别怕,没事…深呼吸。”
白玦还在咳,咳到最后,他干脆蹲下身,慢慢坐到地上,哑声说了句“不是…”后,双手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开始大口大口吸气。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萧尽霜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蹲下,一手搭在他头上,另一只手还落在他后背顺着气:“我在。”
猫不知何时凑到白玦身侧,扬起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长长地“喵”了一声。
“猫也在,还要跟我抢。”
白玦木讷地看了一眼手边毛茸茸的小生命,慢慢伸手抓了一下它后颈的毛发。
软的。
猫仗人势,转过头冲萧尽霜“喵”了一声,又歪过脑袋把那截被抓得乱糟糟的毛舔顺。
“看它。”萧支队长一脸平静地打起了小报告。
白玦终于破涕为笑,慢慢放下腿,伸手将猫抱入怀中:“它觉得你在欺负我…”
萧尽霜并肩坐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良久,白玦才把脑袋靠上萧尽霜的肩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疼。”
萧尽霜神色骤变,肩膀还让他靠着,身体却转了过去,手伸到他后脑:“哪个位置,我看看。”
“……”白玦沉默片刻,慢半拍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解释,“不是…现在不疼…”
萧尽霜放下手,紧紧握住白玦的手背。
又是几分钟过去,白玦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不紧不慢开口:“之前上幼儿园…有人就是这么抱我…然后…把我从舞台上丢下去。”
白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他一开始带我上去的时候…说要把我丢下去。现在想想,最开始…应该只是想吓我,小孩恶作剧,不奇怪…那个舞台大概两三米,不过我身体发育比同龄人慢,要矮很多,当时就觉得很高…他抱起我的时候,我一直说放我下来,但他没有…我很怕,就去抓他,他一开始站在那边上,没松手…后来应该是生气了,就丢下去了…不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没用力摔,就松开手,加上是冬天,也没很严重,躺了一会也能起身了。”
“他当时好像慌了,就跟我道歉,说不要告诉老师,我同意了。”白玦刚放直的腿又带着猫慢慢支起来,完全没有睁眼的意思:“但午休时,老师看到他脸上的指甲印,还是问起来,他指着我,没解释。老师问我为什么抓他,我说他把我从舞台丢下去了,她不信,让我在舞台上站了一下午…”
萧尽霜安静听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才伸手绕过白玦的后背,落在他另一侧的手背,往自己身侧带:“抱歉…”
白玦慢慢睁开眼,摇摇头,泪水还在往下掉,却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不是你的问题。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宽容。后来上三年级的时候,又分到一个班。不过他不记得了。我成绩好,老师让我当了班长。每次管纪律,我就把他的名字写上去,老师就会让他抄书写检讨。”
白玦说完,偏过头看了一眼萧尽霜,就一眼,收了:“我从小就那么坏,但我也想不明白,一个那么小的小孩也能坏成这样。可能也不是他坏,是单纯恶作剧,后来被我激怒才这么做的。我是想相信孟子人性本善的,经过这件事,我又觉得人的天性是恶的…”
萧尽霜没做评价,只是把人搂得更紧:“别怕,我在,会接着。”
“如果其他人都是你的话,我支持人性本善这个论点。”白玦抱着猫转过身,钻入萧尽霜怀里安静了一会,才闷声闷气补了一句:“想咬你…”
“好。”萧尽霜伸手揉了一下白玦的脑袋。
白玦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又重新埋了进去:“不想了…”
白玦就这样安静靠着,泪水一点点浸湿了萧尽霜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萧尽霜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呼吸也平缓下来。
萧尽霜没有着急起身,反而轻唤了声“阿玦”,掌心慢慢挪到他后颈,轻捏了捏。见怀里人毫无反应,萧尽霜才一手环住他后背,一手绕过膝盖后窝,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沙发,重新盖上毛毯。
桌上的几张服饰设计图还弥漫着浅浅的颜料味,最中央处被笔压着的,是一组打上问号、线条冷冽的背影、正脸轮廓,以及戴上口罩帽子后的人像。
三张图的身形外观,分明来自同一人——樊霁。
萧尽霜怔了几秒,默默转身去了厨房。